月照太湖浪拍天,妖氛暗锁打鱼船。
破衫和尚携蒲扇,醉里降魔醒里禅。
善恶到头终有报,慈航普度渡愚顽。
莫笑疯癫无正道,佛心藏在酒肉间。
发生在南宋淳熙三年,临安府城外三百里地,有个地界叫安乐镇。这镇子紧挨着太湖边,三面环山一面靠水,端的是个风水宝地。您道这镇子为啥叫安乐?早年那会儿,镇子里的百姓不是打鱼就是种稻,家家有存粮,户户有鱼虾,镇口那棵老槐树底下,天天有说书的、唱曲的,老头老太太搬个小马扎一坐,能乐呵一整天。镇东头的王记鱼丸铺,那鱼丸做得是弹牙爽口,咬一口鲜掉眉毛;镇西头的张记酒坊,酿的糯米酒绵柔醇厚,十里八乡都来买。可谁能想到,这么个安乐窝,愣是让一股妖风搅得鸡犬不宁,鬼哭狼嚎。
这话得从镇东头的王老汉说起。王老汉大名王老实,人如其名,是个实打实的老好人。他祖祖辈辈都是太湖渔民,手里摇橹的功夫,那是打小练出来的,闭着眼睛都能在太湖里转三圈。这年刚入秋,太湖的螃蟹正肥,鱼也最鲜,王老汉心里盘算着,多打些鱼,卖了钱给孙子买个新书包,再给老伴扯块花布做件新衣裳。
这天三更天,鸡还没叫头遍,王老汉就揣上两个玉米面窝头,扛起橹,掂着渔网,出了门。临走前,老伴不放心,拽着他的袖子叮嘱:“他爹,今儿个天阴得厉害,怕是要下雨,要不咱别去了?这阵子湖里不太平,我总睡不着觉。”王老汉拍了拍老伴的手,叹了口气:“老婆子,咱孙子的书包还没着落呢,再说了,我打了一辈子鱼,太湖哪片水域有暗礁,哪片水域有鱼群,我门儿清,能有啥事儿?你就安心在家等我,今儿个准给你捎两条大鲤鱼回来。”
王老汉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也犯嘀咕。这半个月来,镇上的渔民们就没个好消息。先是张二婶家的儿子,那小伙子二十出头,水性好得能在水里憋气半个时辰,结果十天前下湖打鱼,就再也没回来,只留下一只飘在水面上的破草鞋。接着是李大爷,他的渔船在湖里被撞了个大洞,船板上还有几道深深的抓痕,像是被什么猛兽抓过一样。镇上的人都说,太湖里出了妖怪,可王老汉总觉得,哪有什么妖怪,怕是水匪吧?官府也派人来查过,可查来查去,连个水匪的影子都没见着,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王老汉摇着小渔船,慢慢悠悠地划进了太湖。往日里,这时候的太湖面上,渔火点点,像是撒了一把星星,渔民们的吆喝声、渔网入水的哗啦声、鱼跃出水面的扑棱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很。可今儿个,太湖面上静得吓人,连一丝风都没有,湖水黑沉沉的,像是一块巨大的墨玉,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臊的气味,不是鱼的腥味,而是一种腐臭的、让人作呕的味道。
王老汉心里咯噔一下,握着橹的手都有些发颤。他抬头看了看天,乌云密布,连月亮的影子都看不见。他咬了咬牙,心想,来都来了,再往前划一段,说不定能碰到鱼群。就在他刚要摇橹的时候,忽然,西北方的水面上,泛起了一层黑雾。那黑雾来得极快,像是被人用扫帚扫过来的一样,转瞬间就弥漫了半片湖面。黑雾中,隐约传来一阵“呜呜”的怪叫声,像是鬼哭,又像是野兽嘶吼。
“不好!”王老汉心里大叫一声,再也顾不上打鱼了,慌忙调转船头,拼命地往岸边划。可那黑雾的速度,比他的船快多了,转眼就裹住了他的小渔船。船身猛地一晃,王老汉一个趔趄,差点掉进湖里。他死死地抓住船舷,定睛往黑雾里一看,吓得魂飞魄散,三魂丢了七魄。
只见那黑雾之中,站着一个青面獠牙的怪物。这怪物身高三丈有余,脑袋像是一个巨大的笆斗,脸上长满了疙瘩,两只眼睛像是两盏灯笼,绿油油的,透着一股凶光。它的嘴巴又宽又大,里面长满了尖利的獠牙,口水顺着獠牙往下滴,滴在船板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船板竟然被腐蚀出了一个个小洞。怪物的身上覆盖着一层青黑色的鳞甲,像是穿了一件盔甲,四只爪子锋利如刀,在月光下(哦,不对,今儿个没月光,是在黑雾里)闪着寒光。
那怪物伸出一只爪子,猛地朝王老汉抓来。王老汉吓得大叫一声,本能地往旁边一躲。爪子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带起一阵冷风,他的衣服被抓破了,肩膀上顿时出现了三道深深的血痕,鲜血汩汩地往外流。王老汉只觉得一阵钻心的疼痛,眼前一黑,扑通一声掉进了湖里。
冰冷的湖水瞬间淹没了王老汉,他呛了好几口水,那腥臊的气味更加浓烈了。他拼命地扑腾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不能死,我还要回家见老伴和孙子。他凭着多年的水性,憋着一口气,使劲往岸边游。那怪物在船上跺了跺脚,发出一声怒吼,又伸出爪子,朝着水里的王老汉抓来。就在爪子快要碰到王老汉的时候,忽然,远处传来了一声鸡鸣。那怪物像是受了惊吓一样,浑身一颤,恨恨地看了王老汉一眼,转身化作一道黑雾,钻进了湖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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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汉捡回了一条命,拼尽全力游到了岸边。他浑身湿透,肩膀上的伤口疼得钻心,连站都站不稳。他踉踉跄跄地走回了家,刚进门,就一头栽倒在地。老伴吓得魂都飞了,连忙上前扶起他,看到他肩膀上的伤口,哭得撕心裂肺。王老汉躺在炕上,发起了高烧,嘴里胡言乱语,一会儿喊“妖怪来了”,一会儿喊“救命”,请来的郎中看了,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老嫂子,这不是普通的外伤,这是中了妖气,我治不了啊。”
王老汉遇袭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安乐镇。这下子,镇子彻底炸锅了。村民们都聚集在镇口的老槐树下,议论纷纷,人心惶惶。
“我就说吧,湖里肯定出了妖怪!张二婶家的儿子,肯定是被妖怪吃了!”一个瘦高个的汉子大声嚷嚷着,他是镇上的猎户,名叫李大胆,可这会儿,他的声音里也透着一丝恐惧。
“可不是嘛!李大爷的船,就是被那妖怪抓坏的!那抓痕,三尺多长,手指头那么粗,除了妖怪,还有啥东西能有这么大的力气?”旁边一个矮胖的汉子附和着,他是镇上的屠户,姓张,大家都叫他张屠户。
“那可咋办啊?咱们以后还怎么打鱼啊?不打鱼,咱们吃啥啊?”一个老婆婆抹着眼泪说,她是张二婶,儿子失踪后,她就没笑过。
“要不,咱们去求求观音庙的法明和尚吧?法明和尚是个活菩萨,他肯定有办法!”有人提议道。
这话一出,大家都纷纷点头。是啊,观音庙的法明和尚,慈悲为怀,救苦救难,镇上的人谁有个难处,都去找他。
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镇西头的观音庙。观音庙不大,却很古朴,庙门口有两棵银杏树,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了。法明和尚正在庙里打坐,听到外面的喧哗声,连忙起身走了出来。
法明和尚年近六旬,慈眉善目,身穿一件灰色的僧袍,手里拿着一串佛珠。他看到门口聚集了这么多村民,个个面带恐慌,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他双手合十,缓缓说道:“各位施主,莫要惊慌,有什么事,慢慢说。”
张二婶哭着上前,把王老汉遇袭的事说了一遍,又把这些日子镇上发生的怪事,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法明和尚听完,眉头紧锁,心里沉甸甸的。他知道,这太湖里,肯定是出了精怪了。
“阿弥陀佛,”法明和尚叹了口气,“各位施主,放心吧,老衲一定会想办法的。”
当天晚上,法明和尚召集了镇上的乡绅父老,在观音庙里商议对策。
“法明大师,依我看,咱们还是请个道士来做法吧!道士擅长降妖除魔,肯定能把那妖怪给收了!”一个乡绅说道,他是镇上的富户,姓王,大家都叫他王员外。
法明和尚点了点头:“王员外说得有理,只是,去哪里请道士呢?”
“我听说,龙虎山的道士最厉害,能捉鬼降妖,不如咱们派人去龙虎山请一位道长来?”另一个乡绅提议道。
众人纷纷表示赞同。于是,王员外出钱,雇了一个道士,据说还是龙虎山的嫡传弟子。
那道士来了之后,摆了一个八卦阵,在湖边设了法坛,插了桃木剑,烧了符纸,嘴里念念有词。可就在他念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湖面上刮起了一阵妖风,黑雾弥漫,那道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妖风卷进了湖里,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
这下子,村民们更加恐慌了。
后来,又有人请来一个道士,这个道士是个江湖骗子,穿得花里胡哨,嘴上说得天花乱坠,结果骗了村民们不少钱,半夜就溜之大吉了。
接连两次失败,让村民们彻底绝望了。法明和尚也是心急如焚,他知道,再这么下去,安乐镇就要毁了。
这天晚上,法明和尚坐在观音像前,焚香祷告,一夜未眠。第二天一早,他把庙里的小和尚慧能叫到了跟前。
慧能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和尚,聪明伶俐,心地善良。他看着法明和尚布满血丝的眼睛,心疼地说:“师父,您一夜没睡,要不要歇歇?”
法明和尚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慧能,如今安乐镇危在旦夕,老衲是无能为力了。我想到一个人,只有他,能救咱们安乐镇的百姓。”
慧能好奇地问:“师父,是谁啊?”
法明和尚缓缓说道:“临安府灵隐寺的济公长老。”
慧能瞪大了眼睛:“济公长老?就是那个疯疯癫癫,酒肉不离口的和尚?”
法明和尚点了点头:“正是。你可别小看他,他看似疯癫,实则是十世比丘转世的降龙罗汉,神通广大,能掐会算,专管天下不平事。当年,他在西湖边降服了黑鱼精,在灵隐寺救了无数百姓,本事大得很。”
慧能挠了挠头:“可是,济公长老住在灵隐寺,离咱们这儿有几百里地,我怎么请他来啊?”
法明和尚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慧能:“你拿着这封信,连夜赶往灵隐寺,见到济公长老,把信给他,再把咱们安乐镇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他。记住,一定要诚心诚意,恳请他前来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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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能接过信,重重地点了点头:“师父,您放心,我一定把济公长老请来!”
当天下午,慧能就出发了。他背着一个小包袱,里面装着几个窝头和一壶水,踏上了前往临安府的路。
这一路,可真是不容易。先是遇到了下雨,山路泥泞,滑得很,慧能摔了好几个跟头,身上沾满了泥。后来,又遇到了山贼,那几个山贼拦住他,要抢他的包袱。慧能吓得瑟瑟发抖,正要把包袱交出去,忽然,旁边的酒馆里走出一个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