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的深夜,陆则年被电话吵醒。赵猛的声音带着急:陆局,不好了,开发商雇了人,夜里偷偷去刨树!
他抓起外套就往外冲,铜印在口袋里硌着肋骨,像在催促。赶到棚户区时,巷子里亮着十几盏手电筒,王大爷带着居民围着几个戴安全帽的人,槐树下已经挖了个浅坑。
住手!陆则年喝了一声,手电光照在他脸上,能看见胡茬里的疲惫。
开发商的负责人也在,这次没笑,只是冷冷地说:陆局,别给脸不要脸,这树今天必须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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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谁敢动!陆则年往前走了两步,口袋里的铜印似乎在发烫。他突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遇到坎儿了,就想想这印是怎么来的——不是靠耍威风,是靠百姓信你。
他掏出手机打开录音:刚才你的话我录下来了,妨碍公务、故意毁坏古树,够你喝一壶的。又转向那些雇工,现在离开,算你们不知情;再动一下,明天就去看守所过年。
雇工们面面相觑,扔下工具就跑。负责人还想争辩,却被王大爷用拐杖指着鼻子:你敢动陆小子一下试试!当年他爹为了护这城,差点被车撞了,现在他来护这树,我们老少爷们能看着?
居民们纷纷附和,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里晃动,像片星星。陆则年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有送他槐叶的小姑娘的奶奶,有开杂货铺的张叔,还有总在城墙根下棋的李伯——都是当年跟着父亲守城墙的人。
谢谢大伙。他声音有些发哑,从口袋里掏出铜印,借着手机光让大家看,这印在陆家传了七代,每代人都记着,没百姓的信,这啥也不是。
那天夜里,陆则年没回家,就坐在老槐树下。赵猛给他披了件大衣,看着天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陆局,您赢了。
他却摸着树干上的字笑了:不是我赢了,是我爹当年种下的信,今天结果了。
晨光爬上树梢时,有片叶子落在他肩头,带着露水的清润。
第四章 印拓
半年后,棚户区的改造方案终于通过,老槐树被圈进了新建的社区公园,旁边立了块石碑,刻着陆家先祖的铜印拓片,下面写着孚信立则民心聚,威德备则邦本安。
揭牌那天,王大爷把当年陆则年按在粗布上的印拓装裱好,挂在了石碑旁。陆小子,你爹要是看见,准得乐。
陆则年看着石碑上的字,突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教他刻章,说字要刻得宽,能容得下百姓的难;字要刻得深,镇得住宵小的恶。那时他不懂,现在站在晨光里,看着居民们在槐树下下棋、聊天,突然就懂了。
赵猛跑过来,手里拿着份文件:陆局,开发商那边被查出偷税漏税,纪委已经介入了。
他点点头,转身往城墙走去。谯楼的铃铛在风里响,阳光穿过箭窗,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铜印上的纹路。他掏出印来,对着太阳举起,光芒从二字的缝隙漏下来,落在掌心,暖得像父亲的手掌。
手机响了,是那个送槐叶的小姑娘,声音脆生生的:陆叔叔,我们班画了您守槐树的画,挂在学校走廊啦!
陆则年笑着应着,指尖摩挲着印背父亲留下的那道疤。他想起父亲常说的一句话:这官场上的人,就像这古城墙,得经得住风雨,守得住根基。
城墙根的老槐树沙沙作响,像是在应和。阳光漫过垛口,覆盖了整座城,肃穆里透着暖意,就像那枚铜印,既有雷霆万钧的威,也有春风化雨的孚。
第五章 曦光
年终总结会上,陆则年被评为年度模范公务员。颁奖词里说他以信立身,以威正纪,守一方水土,护一城安宁。
他上台领奖时,特意把铜印带在了身上。站在聚光灯下,他没说太多豪言壮语,只讲了个故事:三十年前,我父亲在这棵老槐树下,给一个迷路的孩子指了路。三十年后,那个孩子成了守护这棵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