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策论风暴,均田之辩起苍黄(上)

因为那个“哪”,就是坐在考场里的这些读书人未来的自己,是他们背后的家族,是这天下的既得利益者!

……

斜对面的号舍里,顾汉章看着题目,眉头紧锁,但随即又舒展开来。

他出身建昌府望族,家里良田万顷。对于这个问题,他从小听父亲和叔伯们议论过无数次。

“哼,流民之所以为流民,不过是因为好逸恶劳,不服教化罢了。”

顾汉章心中冷笑,提笔蘸墨,思如泉涌。

在他的认知里,士大夫阶层是国家的根基,“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自然“税也不应及士人”。若是连读书人都要交税,那谁还读书?谁还替天子牧民?

于是,他洋洋洒洒地写道:

“治国之道,在乎正人心。流民者,弃本逐末之徒也。当重修乡约,严明保甲,以圣人教化为先,辅以严刑峻法,将其束缚于土地之上。至于田赋之亏,当开源节流,不可轻易变法,以免动摇国本,惊扰士绅……”

这文章写得四平八稳,辞藻华丽,引用的都是先贤古训。

核心思想就一个字:“捂”。

捂住问题,压住流民,保护士绅。这就是这个时代主流读书人的标准答案。

……

天字二十三号房。

赵晏看着那道题目,许久没有动笔。

他坐在那张已经有些受潮的木板上,闭着眼睛,脑海中浮现的却不是圣贤书,而是这三年来,他在行商途中亲眼所见的一幕幕。

他见过清河县的老农,为了交纳那几两碎银的“人头税”,不得不卖儿卖女;

他见过寒冬腊月里,成群结队的流民衣不蔽体,倒毙在朱门酒肉臭的豪宅墙外;

他更见过那些所谓的“耕读传家”的士绅,仗着功名免税,疯狂吞并土地,将原本的自耕农变成自家的佃户,还要美其名曰“庇护乡里”。

“国库为何空虚?”

赵晏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因为那只装钱的口袋漏了!而戳破口袋的,正是这群自诩为国家栋梁的蛀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