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院内的梆子声,再一次敲响。
这已经是第三日了。
对于大多数考生而言,这三天的煎熬就像是被剥了一层皮。
号舍里的馊味、隔壁茅厕的恶臭,加上连日来的精神紧绷和睡眠不足,让许多身体孱弱的书生面色蜡黄,眼神涣散。更有甚者,已经瘫软在木板上,连笔都提不起来了。
但对于真正有志于夺魁的学子来说,真正的决战,才刚刚开始。
科举三场,首场考四书文,定的是“格调”;次场考诗赋,看的是“才情”;而这最后一场策论,考的则是——“治国之术”。
“当——!”
题板再次高悬。
副考官吴宽今日的神色有些萎靡,显然是前两日接连被赵晏“打脸”后,精气神受了不小的打击。但他此刻看向赵晏方向的眼神,依旧透着一股阴冷的期待。
因为这一场的题目,是他和慕容知府精心揣摩上意,特意从数十道备选题中挑出来的最棘手的一道。
只见那题板之上,赫然写着一行令所有考生心惊肉跳的大字——
【问:今海内承平,然流民未绝,田赋日亏。有司欲增赋以充国用,或曰严刑以束流民。试论田赋之弊与安民之策。】
题目一出,原本还有些昏昏欲睡的考场,瞬间如同炸开了锅。
“嘶……这也太敢出了!”
“田赋与流民?这可是朝廷最头疼、也是最忌讳的话题啊!”
“这让人怎么写?若是说真话,势必得罪豪强士绅;若是说假话,又显得无才无能。这分明是个火坑啊!”
不怪考生们反应如此剧烈。
大周立国百年,土地兼并日益严重。
大量的良田被皇亲国戚、官宦世家圈占,这些人拥有“优免权”,田越多,交的税反而越少。而沉重的赋税徭役,全部压在了无地的佃户和少地的自耕农身上,逼得无数百姓弃地逃亡,沦为流民。
这是一个死结。
谁都知道问题在哪,但谁都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