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没回答。他看向远处山林,树木在风中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里,似乎还藏着别的什么。
“快走。”他说。
众人不敢耽搁,扛起物资,加快脚步。回到广场时,已是午后。周擎正在指挥人分发粮食,看见林夜回来,迎上来。
“怎么样?”
林夜把找到的东西放下。“药够用三天。粮食省着点,能撑五天。”
周擎松了口气,但看到林夜凝重的脸色,又紧张起来。“出事了?”
“山里不太平。”林夜简短说了野狗的事。
周擎脸色一变。“这才第一天……要是引来更多,就麻烦了。”
“加强巡逻。”林夜说,“夜里多点火把。受伤的人,伤口必须处理干净,血腥味不能散出去。”
周擎点头,“我安排。”
林夜走向苏璃的棚子。柳清儿不在,棚子里只有苏璃一个人躺着。阳光从棚顶的缝隙漏下来,照在她脸上,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他蹲下,探了探她的脉搏。
依旧微弱,但比昨天稳了一些。链子里的“元”在缓慢滋养她,太慢了。
他拿出那三支续骨膏,想了想,又收起来。苏璃的伤不在筋骨,在内腑,在神魂。这些药对她没用。
得找别的办法。
他起身,正要离开,手腕忽然一烫。
是链子。
烫得很突然,像被火烧了一下。林夜低头,看见链子中央的闭眼图案,眼睑……睁开了一丝。
极细的缝隙。
透过缝隙,能看到底下深邃的黑暗。黑暗里,有东西在涌动。
下一秒,烫感消失。图案恢复原状,依旧是闭着眼。
但林夜的心跳,却快了几拍。
他盯着链子看了很久,直到棚外传来脚步声。是柳清儿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套新打的银针,针头还带着锻打的痕迹。
“打好了。”她说,把银针递过来。
林夜接过,银针入手微温。他看向柳清儿,“谢谢。”
柳清儿摇头,在棚口坐下。她看着苏璃,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林夜,你说……掌门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林夜没说话。
“她那么厉害。”柳清儿声音发涩,“连老祖都能打败,怎么会……”
“力量有代价。”林夜说。
柳清儿抬头看他。
林夜看着苏璃苍白的脸,想起血池底那道贯穿天地的光,想起她最后看他的眼神。“她用了一种……不该用的力量。”
“那……还能恢复吗?”
林夜握紧手里的银针。针尖刺进掌心,带来细微的疼。
“能。”他说。
这次,他说的不只是苏璃。
还有他自己。
还有这个破碎的宗门。
夕阳西下时,广场上点起了更多的火把。火光连成一片,照亮忙碌的人影。伤员陆续得到安置,粮食分发下去,虽然只有稀粥,但至少能果腹。
林夜站在大殿台阶上,看着这一切。
周擎走到他身边,递过来半块饼。“吃点。”
林夜接过,咬了一口。饼很硬,嚼起来像木屑。他慢慢吃着,目光扫过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王长老下午又闹了一次。”周擎说,“说要联合其他长老,罢免你的指挥权。”
林夜没反应。
“我压下去了。”周擎顿了顿,“但压不了多久。他们不服你,觉得你资历不够,修为不够,出身不够。”
“嗯。”
周擎看向他,“你不担心?”
林夜吃完最后一口饼,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明天,我带人去修北峰的路。”
周擎愣住。
“路修通了,库房里的东西才能运下来。”林夜说,“粮食,药,工具。有了这些,人心才能稳。”
周擎明白了。“你是要用实绩说话。”
林夜没否认。他看向远处,夜色渐浓,山林隐入黑暗。风里传来隐约的嚎叫,分不清是风声,还是兽吼。
“山里的事,也得解决。”他说。
周擎苦笑,“人手不够。”
“我知道。”林夜说,“所以路必须修通。修通了,才能抽调人手去清理。”
周擎沉默片刻,拍了拍林夜的肩。“辛苦了。”
林夜没应声。
周擎走了。林夜一个人站在台阶上,夜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他低头,看向腕上的链子。
闭眼图案在黑暗中,泛着极淡的灰光。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图案。
指尖触到的瞬间,一股微弱的信息流,顺着指尖涌入脑海。
不是文字,不是画面。
是一种感觉。
很模糊,很遥远,像隔着一层浓雾。但他能感觉到,那是一种指引,指向某个方向,某个……可能对苏璃有用的东西。
信息流很快消失。
林夜收回手,心跳如鼓。
链子……在回应他。
不,不完全是回应。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共鸣,在他迫切需要方向时,给出了线索。
他转身,看向西方。
那是宗门深处,藏经阁的方向。
藏经阁在血祭中也受损了,但主体结构还在。里面或许有记载,关于神魂损伤的救治,关于链子的来历,关于……苏璃那种力量的本质。
明天。
明天修路,稳住人心。
后天,他就去藏经阁。
他走下台阶,穿过广场,走回苏璃的棚子。柳清儿已经趴在棚口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截没吃完的饼。
林夜轻轻给她盖了件外袍。
然后他走进棚子,在苏璃身边坐下。
夜还很长。
但至少,有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