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出来？他那是想夺权！”瘦高长老声音拔高，“掌门昏迷，周擎废了，他就跳出来指手画脚。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说不定老祖的事，他也脱不了干系！”

林夜停下脚步。

他没进去，就站在拐角处，静静听着。里面沉默了几秒，那个劝解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无奈。“王长老，这话可不能乱说。昨晚大家都看见了，要不是林夜，药堂底下那几位……”

“那是他运气好！”瘦高长老打断，“再说了，谁知道是不是他事先知道什么？不然怎么那么巧，偏偏他能救？”

劝解的人不说话了。

瘦高长老似乎觉得自己占了理，声音更大了些。“要我说，现在就该把掌门抬出来，我们几个长老共同议事。再不行，发信给附近交好的宗门，求援！”

“求援？”劝解的人苦笑，“王长老，青岚宗现在这样，哪个宗门会来？不来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瘦高长老噎住。

林夜等了几秒，里面没再说话。他转身，走回广场。

广场上，柳清儿正蹲在一个重伤弟子身边，小心地喂水。那弟子腹部裹着厚厚的绷带，但血还在渗。柳清儿喂得很慢，一点一点，生怕呛到。

阳光照在她侧脸上，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嘴唇抿得很紧，但手很稳。

林夜看了一会儿，走过去。

柳清儿察觉有人，抬头看他。眼睛还是红的，但眼神很静。“有事？”

“需要银针。”林夜说，“李师伯的针包丢了，得重新打一套。你会不会？”

柳清儿怔了怔，点头。“会一点。我爹以前教过。”

“工具房应该还有铁砧和锤子。”林夜说，“你去找找，打一套粗用的就行。不急，但今天之内要。”

柳清儿点头，把水碗递给旁边的女弟子，起身走了。走了几步，她回头。“林夜。”

林夜看向她。

“谢谢。”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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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夜没应声。柳清儿也没等，转身快步走向工具房。

半个时辰后，北峰山脚。

陈小六带着十个人等在那里，个个手里拿着砍刀，腰上缠着绳索。看见林夜，陈小六挺直腰板，“林师兄，人齐了。”

林夜扫了一眼。都是年轻弟子，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神里有股狠劲。他点头，“跟我走。”

旧道比想象中更难走。

荆棘长得比人还高，枝条带着倒刺，一刮就是一道血口子。地上全是碎石，踩上去直打滑。林夜走在最前面，用砍刀开路。

刀刃砍在荆棘上，发出沉闷的咔咔声。断枝飞溅，打在脸上生疼。没人抱怨，都闷头跟着。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面豁然开朗。

是一处缓坡，坡上长着几棵老松。松树下，隐约能看到一条被荒草掩埋的石阶，蜿蜒向上。

陈小六喘着气，“就是这儿！我以前跟师父来采药，走过一次。”

林夜点头，“歇一刻钟。”

众人瘫坐在地，拿出水囊猛灌。林夜没坐，他走到坡边，往下看。从这里能俯瞰大半宗门——废墟连着废墟，黑灰和血迹斑斑点点，像一块破烂的抹布。

只有主峰大殿还立着，但也残缺不堪。

他收回目光，看向腕上的链子。闭眼图案比昨夜清晰了些，眼睑的线条更分明，仿佛随时会睁开。

他试着催动那粒“元”。

温润的力量流出来，比昨天多了一丝。很微弱，但确实在恢复。他引着那点力量，在体内走了一圈，疲惫感稍减。

“林师兄。”陈小六凑过来，小声问，“库房里……真有药吗？”

“有。”林夜说。

“那……那掌门，真能醒吗？”陈小六眼睛里有期待，也有恐惧。

林夜看向他。少年脸上全是汗和灰，嘴唇干裂，但眼睛很亮。他想起血谷里那些死去的年轻面孔。

“能。”他说。

陈小六咧嘴笑了，笑得很难看，但很真。“那就好。”

歇够一刻钟，队伍继续往上。石阶年久失修，很多地方塌了，得手脚并用爬。又走了半个时辰，终于看到库房的门。

门是厚重的铁木，上面刻着防护阵法。但现在阵法黯淡，门板裂开一道缝，能看见里面黑漆漆的。

林夜上前，推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灰尘簌簌落下。里面很暗，只有几缕阳光从裂缝照进来，照亮飞舞的尘糜。

货架倒了大半，箱子散落一地。有的箱子摔破了，里面的东西撒出来——丹药瓶碎了，药丸滚得到处都是，蒙着灰。

陈小六点亮火折子。

火光跳动着，照亮库房一角。众人散开，开始翻找。林夜走到最里面的架子前，上面标着“珍品”二字。架子没倒，但上面的盒子空了七七八八。

他一个个打开。

空的，空的，还是空的。直到最后一个紫檀木盒，打开时，里面躺着三支玉瓶。瓶身上贴着泛黄的纸签：续骨膏。

他收起玉瓶，继续找。

清心丹找到了五瓶，化瘀散找到了八罐。银针没找到，但找到一包未开封的缝伤线。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材料，他不认识，但都收起来。

外面传来欢呼声。

是陈小六他们找到了粮食——几大袋灵米，虽然沾了灰，但没坏。还有几十块风干的兽肉，硬得像石头，但能吃。

众人把找到的东西集中到门口。丹药，粮食，布料，还有一些工具。堆成一座小山。

林夜看着那堆东西，心里算了算。省着用，够撑五天。五天之内，必须找到更长久的办法。

“回。”他说。

回程比去时快。下坡路好走，加上心里有了底，众人脚步都轻了些。快到山脚时，林夜忽然停下。

他听见声音。

很细微，像是什么东西在草丛里爬。窸窸窣窣的，速度很快。

“戒备。”他低喝。

所有人立刻停下，握紧砍刀。陈小六紧张地四下张望，“林师兄，怎么了？”

林夜没答。他盯着左侧那片半人高的荒草。草叶在动，不是风吹的，是有东西在里面穿行。

他手腕一翻，链子滑到掌心。

下一秒，草丛里窜出一道黑影。

是只野狗，但体型大得不正常，肩高快到人腰。毛皮溃烂，露出底下暗红的肌肉。眼睛是浑浊的黄色，嘴角滴着涎水。

它低吼一声，扑向最近的弟子。

那弟子吓傻了，僵在原地。林夜一步踏出，链子甩出去，缠住野狗的前腿。野狗失去平衡，摔在地上，但立刻翻身，一口咬向林夜的脚踝。

林夜侧身避开，链子收紧。野狗腿骨发出咔的脆响，它惨叫一声，挣扎得更凶。腐烂的臭味扑面而来。

陈小六反应过来，一刀砍在野狗背上。刀刃入肉不深，像砍在硬木上。野狗扭头就咬，陈小六慌忙后退，摔倒在地。

其他弟子一拥而上，乱刀砍下。

野狗终于不动了，但尸体还在抽搐。暗红的血渗出来，混着脓水，腥臭扑鼻。

小主，

林夜收回链子。链子沾了血，但很快吸收，表面依旧灰扑扑的。他看向野狗的尸体，眉头皱紧。

这畜生……是被血腥味引来的。

还是被别的东西，污染了？

“林、林师兄……”陈小六爬起来，脸色发白，“这狗……怎么会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