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第三个周末,北京的气温骤降到零下五度。
周六下午的训练结束时,天色已经暗了。
江浸月从跳水馆出来,冷风夹着细碎的冰碴扑在脸上,让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她站在馆门口,看着远处游泳馆的方向——沈栖迟的训练应该也快结束了。
手机震动,是沈栖迟发来的消息:「刚结束,等我五分钟,换好衣服出来。」
江浸月回复了个「好」字,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下巴处,呵出一团白雾。
冬训进入最艰苦的阶段,每天的训练量让她浑身酸痛,但想到周末能回那个被称为“家”的地方,疲惫感就减轻了几分。
不到五分钟,沈栖迟从游泳馆快步走出来。他也穿着国家队统一配发的深蓝色羽绒服,头发还湿着,在路灯下泛着细碎的光。看到江浸月,他脚步加快了些。
“等久了?”他问,声音在冷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没有,刚出来。”江浸月抬头看他,发现他耳朵冻得通红,很自然地伸手替他捂了捂,“头发不吹干就出来,小心感冒。”
沈栖迟任由她的手贴在自己耳朵上,嘴角微扬:“着急出来找你。”
两人并肩往训练局大门走去。这个时间点,周末回家的队员不少,路上三三两两都是熟悉的面孔。
看到江浸月和沈栖迟走在一起,大家已经习以为常——自上次公开亮相后,他们的关系在队里算是正式公开了。
“这周感觉怎么样?”沈栖迟问,很自然地接过江浸月的运动背包,背在自己肩上——他背一个,手里还提一个,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累。”江浸月诚实地说,“109C上跳台试跳了三次,全都失败了。刘教练说我的起跳高度不够,空中姿态控制不稳。”
她叹了口气,“明明弹网上已经能完成了,可一站上十米台,感觉就不一样了。”
“心理压力。”沈栖迟一针见血,“十米台和弹网,虽然动作一样,但环境不同。十米台下面是实打实的水面,你会下意识地紧张。”
江浸月点头:“我知道。可是知道归知道,身体就是不听话。”
“慢慢来。”沈栖迟的声音在寒风中格外沉稳,“新动作的适应都需要过程。我记得我学1500米转身技术时,整整练了三个月才稳定。”
这话让江浸月心里好受了些。她侧头看他:“你呢?这周训练怎么样?”
“八个800米间歇,每个都要控制在7分50秒以内。”沈栖迟说得轻描淡写,但江浸月知道这个强度有多大——800米自由泳,要求每百米平均速度在58秒左右,连续八个,对耐力和速度都是极限挑战。
“陈指导又加量了?”
“冬训期,正常。”沈栖迟看了眼手表,“地铁应该来得及,走吧。”
他们都没考驾照——训练太忙,没时间学车,所以每次回家都是坐地铁。从训练局到西郊的别墅区,要换乘两次,全程一个多小时。但两人都不觉得麻烦,反而很享受这段并肩而行的时光。
地铁车厢里,周末傍晚的人不少。沈栖迟护着江浸月找了个角落的位置,让她靠墙站着,自己则挡在她身前,形成一个保护圈。车厢摇晃时,他的手很自然地扶住她身侧的栏杆,手臂几乎将她圈在怀里。
这个姿势很近,近得江浸月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泳池特有的气味,混着他自己的、干净的气息。她微微低头,耳朵有些发烫。
“累了就靠着我。”沈栖迟轻声说。
“还好。”江浸月嘴上这么说,身体却诚实地上前了一小步,额头轻轻抵在他肩上。高强度训练后的疲惫感涌上来,她闭上眼睛。
沈栖迟调整了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地铁穿过城市的地下,灯光在窗外连成流动的线。车厢里嘈杂的人声仿佛远去,这个小角落成了只属于他们的、安静的空间。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江浸月迷迷糊糊睡了一路。到站时,沈栖迟轻轻推醒她:“月月,到了。”
江浸月睁开眼,还有些茫然。沈栖迟已经背好两个包,拉着她的手往外走。走出地铁站,冷风一吹,江浸月彻底清醒了。
别墅区就在地铁站对面,穿过一条种满银杏的小路就到了。冬天,银杏叶早就落光了,光秃秃的枝桠在路灯下投出瘦硬的影子。但走到小区门口,氛围就不一样了——白墙黛瓦的中式院墙,月洞门,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在冬夜里散发着温暖的光。
这两栋相邻的别墅,是四年前江、沈两家共同购置的。当时江浸月和沈栖迟刚入选国家队,两家人商量后决定在北京安个“家”,方便周末照顾孩子们。选了这个江南园林风格的别墅区,一买就是两栋,中间打通了庭院,成了一家人。
按响门铃,不到十秒门就开了。苏晴站在门口,围着碎花围裙,脸上是灿烂的笑:“回来啦!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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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暖气开得很足,扑面而来的温暖让江浸月打了个喷嚏。林晚从厨房探出头:“月月回来啦!栖迟也快进来,饭马上好。”
“阿姨好。”沈栖迟礼貌地打招呼,弯腰换鞋。
“好孩子,训练累了吧?”林晚走出来,仔细看了看两个孩子的脸,“都瘦了。这周好好补补。”
江浸月脱下羽绒服,闻到空气中飘着的饭菜香——糖醋排骨、清蒸鱼、鸡汤,还有她最爱的桂花糯米藕。家的味道,瞬间驱散了所有疲惫。
“我爸和沈叔叔呢?”她问。
“书房下棋呢。”苏晴一边说一边往餐厅端菜,“从下午下到现在,还没分出胜负。”
正说着,书房门开了。江临渊和沈明远前一后走出来,两人脸上都带着棋局后的放松神情。
“爸,沈叔叔。”江浸月打招呼。
江临渊看到女儿,严肃的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月月回来了。”他的目光在女儿脸上停留了几秒,眉头微皱,“又瘦了。训练太辛苦?”
“冬训期,正常。”江浸月用沈栖迟的话回答。
沈明远则看向儿子:“栖迟,陈指导说你这周800米间歇全部达标了?”
“嗯。”沈栖迟点头,“最后一个7分48秒。”
“不错。”沈明远难得地夸了一句,但马上又严肃起来,“不过乳酸阈值的提升还不够,下周要继续加强。”
“知道了。”
晚饭是一家人最温馨的时光。长餐桌上摆满了菜,两位妈妈不停地给孩子们夹菜,两位父亲则聊着工作上的事,偶尔问几句训练情况。江浸月和沈栖迟埋头吃饭——训练局的食堂虽然营养均衡,但终究比不上家里的味道。
“月月,尝尝这个鸡汤,我炖了四个小时。”林晚给女儿盛了满满一碗。
“栖迟,多吃点鱼,补充蛋白质。”苏晴几乎把半条鱼都夹到了儿子碗里。
江浸月的碗很快堆成了小山,她哭笑不得:“妈,苏阿姨,够了够了,我真吃不完。”
“吃不完给栖迟。”林晚说得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