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情,是坐立不安的感激,是想尽办法的回报,是把对方的好刻进骨头里,用自己最朴实的方式去偿还。
后院,黄大婶家。
黄大婶的反应更直接。她关上门,对着堂屋里那堆年货,“扑通”一声就跪下了,不是跪东西,是朝着后院李家的方向。
“建国啊……岚韵啊……老婆子我……我给你们磕头了……”她老泪纵横,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肩膀剧烈地颤抖。一个人寡居多年,儿子远在边疆,平日里冷暖自知,那份孤寂和清苦,在这一刻被巨大的、突如其来的温暖冲垮了。
她哭了很久,才被邻居劝起来。坐在炕沿上,她摸着那坛酱菜,想起当年:“那年春天,建国他爹刚走,建国病得厉害,岚韵饿得直哭。我家就剩点老咸菜疙瘩,我捞出来两根,洗了又洗,切得细细的,淋了几滴香油——那还是过年剩下的底子……就这么点东西,孩子记到现在……我……我这张老脸啊……”
她哭得不能自已。忽然,她想起什么,挣扎着下炕,翻箱倒柜,从炕席底下摸出一个小铁盒,里面是一对用红绳系着的银镯子,样式很老,但擦得亮亮的。“这是我娘留给我的……本来想等孙子娶媳妇……”她摩挲着镯子,眼神变得坚定,“等开春,岚韵过生日,我……我给孩子!”
真情,是恨不能掏心掏肺,是将压箱底的宝贝毫不犹豫地拿出,是觉得自己的给予永远比不上得到的万分之一。
中院,贾家。东厢房的窗户,始终拉着帘子,但留着一道缝隙。
缝隙后面,贾张氏的眼睛,像淬了毒的钉子,死死地盯着前院张家门口(从她这个角度还能看到一点),耳朵却竖得尖尖的,捕捉着后院黄家隐约的动静。
她脸上的肉绷得紧紧的,嘴角向下撇出一个刻薄的弧度,眼睛里翻涌着嫉妒、怨恨、不甘,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那两堆刺眼的年货,不仅晃了她的眼,更像是在她心里点了一把火,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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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斤白面……两条猪后腿……四只鸡……还有香油、酱菜、鸡蛋……”她牙齿咬得咯咯响,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李建国是开了粮店还是肉铺?啊?打猎?骗鬼呢!指不定走了什么歪门邪道!”
“妈,您小点声。”贾东旭蹲在墙角,闷头抽着劣质烟卷,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他也心烦。刚才透过窗户缝看到的那些东西,像针一样扎着他的自尊。他是二级钳工,是家里挣钱的顶梁柱,可过年准备的东西,连人家送的零头都比不上。
“小声?我凭什么小声?”贾张氏猛地转过头,眼神像刀子刮过儿子和儿媳妇,“看看人家!再看看咱们!过年吃啥?一斤半猪肉!一只冻鸡!白面就十斤!够干啥?人家喂狗的都比咱们吃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