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来,岁序更迭。
天衡四年伊始,天地气象,悄然不同。
本该闹春旱的江南,几场甘霖应时而至,墒情润泽;往年入夏必如怒龙咆哮的几条大河,今岁温驯平稳,堤坝安然;山崩、地动、蝗祸、洪患......
那些曾如影随形的灾异,踪迹渐渐稀少。
四时有序,风雨应候。四方田畴,岁岁可期丰稔。
朝堂之上,再无人敢提“罪己诏”与“天意示警”。
陆白榆对朝野称颂“圣德感天”、“祥瑞临世”置若罔闻,只继续做她该做的事:疏浚河渠,轻减赋税,开拓互市,兴建女学。
更令朝臣们瞠目的是,自那场京畿地动之后,每每灾异将临,陛下总能提前数日洞悉先机。
调粮、修堤、迁民、备赈......指令鲜少有出错之时。
大臣们只道钦天监换了能人异士,钦天监官员却是有口难言。
只因每次天灾降临前,陛下必先召见,纵使他们把头摇成拨浪鼓,也无人信此事与他们无关。
有老臣曾私下探问,陆白榆只淡淡道:“各地密探的灾情奏报,朕不过是比你们早看了半日。”
老臣将信将疑,却也不敢再问。
无人知晓其中真正的缘由,唯有顾长庚,将一切细微变化尽收眼底。
他知她偶尔会莫名低烧,沉睡一夜便能好转;他见她腕间那抹凤凰印记,一日淡过一日,终至几乎不可辨认。
有时深夜批阅奏章,她会忽然停笔,凝望窗外沉沉夜色,仿佛在聆听风语,或与山河低语。
他了然于心,却自始至终,未曾问过半句。
只是在她落笔写下“调粮西北”时,默默接过旨意,在她道出“加固河堤”时,立刻调遣民夫。
旁人问帝君为何如此笃信,他只平静道:“陛下的判断,从不曾出错。”
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眼底却藏着只有陆白榆才能看懂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