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州正给祖母夹菜,闻言偏过头来,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姑父,杜爷爷没说错。我在大伯母那里看过前朝的驿道舆图,那条路确实还在,只是年久失修,有几段栈道得重新架。”
段晋舟被这声“姑父”叫得心头一软,又被杜老爷子横眉竖眼地瞪着,只好举起双手投降。
“好好好,是我错了,老爷子英明。”
顾长庚坐在上首,望着外祖绘声绘色的模样,摇头失笑。
酒过三巡,顾启明从腰间解下一柄匕首,刀鞘上镶嵌着一颗鸽血红的宝石,在火光里泛着幽光。
他将匕首递给顾云州,郑重其事地说道:“这是北狄汗王送给四叔的狼牙匕,今日四叔把它给你,盼你能担起顾家的门楣,将顾家的忠勇与风骨一代代传下去。”
顾云州双手接过匕首,郑重地收进袖中,“侄儿必不负四叔所望。”
顾启明揉了揉他的脑袋,没再说话。
顾云州的目光投向远处的草场,忽然偏头看向顾启明,冷不丁地冒出一句,“四叔,北狄的冬天这样长,草原上的马怎么熬过去?”
顾启明怔了一瞬,随即淡淡一笑。那笑容像冰封的河面下涌动的暖流,将他眉眼间这些年在异乡积攒的风霜都化开了几分。
“草原上有一种野蒿,秋末采来晒干,冬天拌在草料里喂马,马吃了就不容易掉膘。”
顾云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天衡的马,是不是也能试试?”
顾启明盯着他看了很久,才抬手在他肩头重重拍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骄傲,
“好小子,小小年纪便懂得触类旁通。顾家有你,门楣何愁不兴?!这下子,四叔终于能放心了。”
火光在叔侄俩相似的眉眼间跳跃,映出两张轮廓相近的脸。
一张坚毅,一张青涩,却都藏着顾家人特有的沉静与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