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启明被她拽得往前踉跄了半步,抬手在她脑袋上重重揉了一把,失笑道:“臭丫头,都嫁人了还这般闹腾。”
顾瑶光看着他瘦削的脸颊,眼泪扑簌簌掉下来,嘴角却弯弯的,声音带着埋怨与心疼,“瘦了,也黑了。是不是他们克扣你的饭食了?”
顾启明替她抹了把眼泪,笑着道:“瞎说什么呢。你四哥如今在北狄是说一不二的人物,谁还敢委屈我不成?”
当夜,顾启明在穹庐里设宴。
炭火烧得正旺,铜锅里的羊肉咕嘟咕嘟翻滚着,奶白的蒸汽和孜然的辛香搅在一起,热腾腾地弥漫了整座大帐。
顾老夫人把一匣子枣泥糕搁在顾启明面前。那匣子用油纸裹了三层,又塞在装满干草的藤箱里,千里迢迢从京城颠簸而来。
顾启明低头看着那匣子,沉默了很久。
枣泥糕被颠得有些散了,但那股熟悉的甜香混着焦糖味,还是跟儿时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慢慢咀嚼,唇角慢慢勾出一抹幸福的笑。
顾长庚端着马奶酒坐在旁边,望着这一幕,唇角微微扬起。
他俯身凑近顾启明,压低声音道:“这匣枣泥糕,是出发前娘亲手做的,一路上谁都不许碰,连云州和瑶光也不行。”
顾启明忍不住笑了一声,笑着笑着便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匣子边沿,过了好一阵才开口,“是我不孝。”
顾长庚端起酒碗与他碰了一下,“别说傻话。有你这样的儿子,娘心里不知该多骄傲呢!”
旁边,杜老爷子正端着马奶酒跟几个北狄老酋长聊得热火朝天,连比带划地讲大邺的丝绸怎么换北狄的良马,枣木拐杖在地上画着谁也看不懂的互市路线图。
对面的老酋长捋着花白胡须连连点头,一脸兴味的模样。
段晋舟凑过去看了一眼,忍不住插嘴,“老爷子,这路线画得不对。从凉州往北,过天苍山南麓,再绕饮马河......这条官道前朝就废弃了,商队根本走不了。”
杜老爷子眼珠一瞪,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谁说走不了?我当年跟着商队走过好多趟,闭着眼都能画出来。废弃了怕什么,再修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