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晋舟回京那日,瘦得几乎脱了相,颧骨高高凸起,皮肤被海风和烈日淬成黑红色。唯有那双眼睛,历经磨难依旧清澈如初。
陆白榆在偏殿单独召见了他。
看见他的第一眼,眼底先是漾开细细的笑意,随即又泛了红,“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大嫂真怕你有个三长两短,没法跟瑶光交代。”
段晋舟声音哽咽,额头抵在手背上,久久没有抬头,“臣欠瑶光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陆白榆垂眸看着他。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如今跪在她面前,满身风霜。
良久,她才轻声问道:“这些年你出生入死,攒下的功劳,足以换旁人半生荣华。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殿内一片沉寂,只余更漏的滴答声。
段晋舟缓缓直起身,目光不再低垂,坦然又坚定地望向陆白榆,换了个更亲近的称呼。
“大嫂,官位、封赏、爵禄......晋舟一样都不要。”他眼底藏着深切的渴望,语气温柔却坚定,
“大嫂知道的,晋舟漂泊半生,早已没了血亲,也没了家。瑶光就是臣的家。顾家满门忠烈,臣想恳请陛下,允许臣入赘顾家,做个真正的顾家人。”
陆白榆安静地注视着他,那双见惯了人心叵测的黑眸里,情绪翻涌。
片刻后,她偏头看向身后的紫檀木嵌玉屏风,唇角浮起一抹欣慰的笑意,“瑶光,你都听见了吧?”
顾瑶光自屏风后走出,在段晋舟面前站定,低头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甘愿为她舍弃所有世俗荣光的男子。
眼眶里蓄了许久的泪,再也撑不住,簌簌滚落下来。
“傻子......”她声音哽咽,带着嗔怪,更多的是心疼,“当年不过是一句玩笑话,你怎就当了真?”
她吸了吸鼻子,“你知不知道,若真成了赘婿,日后外头会怎样戳你脊梁骨?说你攀附、说你靠妻族过活,那些闲言碎语会铺天盖地压过来,你当真不怕?”
段晋舟仰头看她,温柔地笑了笑,“我都晓得。可这是我亲口允诺你的,一诺千金,岂能失言?外人爱嚼舌根,由他们嚼去。我俯仰天地,问心无愧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