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绍祖站在田埂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得,
“陛下当年布下的局,如今中原的胡椒行情,咱们说涨它不敢跌。豆蔻也一样,连南洋的商船都改道来这里收。”
她望着眼前这片一眼望不到边的林子,忽然明白了大嫂为什么让她顺路来崖州看看。
时间能让一棵树从幼苗长到成材,也能让一个杳无音信的人从绝望长成希望。
她在橡胶林里站了很久,临走时摘了一片叶子,夹在随身带的册子里。
离开崖州之后,她又走过高州、雷州,沿着海岸线一处一处地打听,依旧没有消息。
途中遇上一场台风,在渔村里困了四五日,等风过了才重新上路。
不久后,她来到一座叫放鸡的小岛,岛上只剩三户人家,说见过两个外乡人,乘一艘破船离了岸,便再没音信。
顾瑶光在岛上看了一圈,最终只找到几片随浪漂来的旧船木。
七月,她来到高州府到雷州府一带的海面,一个叫硇洲的岛上。
这是座火山岛,岸边全是黑色礁石,浪拍上去声音又闷又响。
船摇摇晃晃靠了岸,她照例拿出画像问当地的渔民,“劳驾老丈,你可曾见过这个人?”
一个晒得黝黑的老人眯着眼看了半天,指着西边道:“这两个外乡人哪,去年腊月漂来的。来的时候一个伤得极重,另一个也浑身是血,村里的土郎中说再晚两日,那条腿怕是保不住。”
顾瑶光面色一变,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里。
老人安抚似地笑了笑,又道:“他们在这里养了许久的伤,吃的穿的都是村邻凑的。等能下地了,便没日没夜地想走。那个岛尽是嶙峋的火山黑礁,仅有一条窄窄的沙沟可以勉强靠船。起初还有渔民听了他们的蛊惑,愿意带他们一程,可每次出海,不是被横浪打回,就是被暗礁划破船底。”
老人轻轻叹了一口气,“如此反复了四五回,连最胆大的渔民都不敢再载他们。他们又把岸边一棵被台风掀倒的大树拖来,拆了船上还能用的板子,刨刨钉钉地打了一条勉强能出海的船,试着出过几趟海,都被风浪打了回来。”
顾瑶光鼻子一酸,连忙塞了一块银子给老人,朝他道了声谢,转身便朝泊在岸边的大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