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开源节流，” 朱元璋忽然开口，目光落在朱标身上，“开源，便是要行商贾之事吧？”

朱标心头一震，连忙叩首：“父皇明鉴！林枫所制香皂，一铺一年便可获利六万两。若推行官督商办，开设商铺，再研制新物，每年收益或可达数十万两。这些银子专款专用，补贴宗室岁禄，既能减轻国库负担，又无需削减宗室待遇，实乃两全之策。”

“商贾……” 朱元璋皱起眉头，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抵触，“当年咱定下‘重农抑商’的规矩，是因为商贾重利轻义，只会盘剥百姓。若朝廷行商贾之事，与民争利，岂不是失了民心？”

“父皇，此非与民争利。” 朱标连忙辩解，“香皂本是林枫首创，工坊也是官办。开设商铺，一则是满足民间需求，二则是将收益归入国库，用于民生、军器、宗室。这与那些囤积居奇的商贾不同，乃是利国利民之举。”

朱元璋没说话，他拿起案上的香皂，放在鼻尖轻嗅。檀香的清雅气息似乎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可脑海中却浮现出当年苏州富商沈万三的影子。沈万三富可敌国，却因捐修城墙便被他流放云南，只因他怕商贾势力过大，威胁皇权。

“说了半天，你还是想行商贾之事。” 朱元璋的语气冷了下来，“咱知道你是为了大明好，可商贾之弊，非一日之寒。今日开了商铺，明日便有人求开钱庄，后日便有人求开盐场，如此下去，国本何在？”

朱标还想再劝，却见朱元璋摆了摆手，眼神中满是疲惫：“罢了，你退下吧。此事重大，咱要自己好好想想。”

“儿臣遵旨。” 朱标躬身叩首，缓缓退出暖阁。走到殿门口时，他回头望了一眼，见父亲独自坐在暖阁中，身影在烛火下显得格外佝偻，手中仍攥着那块香皂，心中不由得一痛。

殿内，朱元璋将香皂放在案上，目光重新投向那堆如山的账册。他拿起一本宗室出生册，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朱家子孙的名字，从长子朱标到刚满月的郡王之子，每一个名字都承载着他的希望。可一想到百年后这些名字会膨胀到数万个，会吸干大明的血，他的心就像被刀割一般。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悬挂的《大明疆域图》前，指尖划过山西、河南的位置。那里是晋王、周王的封地，如今已是宗室密集之地，未来会不会成为拖垮国库的重灾区？他不敢想。

“皇后说得对，林枫这小子，总能想出些生财之道。” 朱元璋低声自语，脑海中浮现出林枫的身影。那个年轻人胆子大，敢说敢做，造甲片、制火铳、做香皂，每一样都出人意料。或许，他真的能找到一条既不违祖制，又能化解危机的路？

可一想到 “商贾” 二字，朱元璋又摇了摇头。他骨子里的重农抑商思想根深蒂固，让他接受朝廷经商，比登天还难。

烛火渐渐暗了下去，谨身殿内只剩下朱元璋孤独的身影。他拿起《皇明祖训》，指尖轻轻拂过 “世世皆食岁禄” 几个字，眼中满是复杂。是坚守祖训，任由隐患滋生？还是顺应时势，对祖训稍作调整？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