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戈壁滩上的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卷起的沙尘被风一吹,如淡金色的轻纱,笼住了身后渐行渐远的绿洲。
苏清鸢撩开马车的布帘,望了一眼被抛在天际线尽头的那抹绿,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系着的两枚玉簪——一枚是缠枝莲纹白玉簪,一枚是鎏金嵌宝海棠簪,皆是前番在沪上几经生死才寻回的古簪。阳光烈得晃眼,将戈壁滩的沙砾晒得发烫,连空气都带着灼人的温度,吸进肺里,像是吞了一把细碎的火。
“沪上的烟雨还在眼底,转眼就到了这黄沙漫天的地界。”她轻轻叹了口气,将布帘放下,隔绝了外头的燥热,声音里带着几分怅然。
陆景年正坐在案前,低头翻看一本泛黄的古籍,闻言抬眸看了她一眼,眸色温润:“丝路迢迢,自古便是险途。若非《簮谱拾遗》里说,第三支缠枝点翠簪藏在丝路古道的佛窟之中,我们也不必冒这风沙之苦。”他说着,将古籍推到苏清鸢面前,书页上用蝇头小楷写着一行字:“三簮聚气,归宗龙华,点翠藏锋,佛窟寻踪。”
这便是他们从龙华塔下的暗格里找到的秘语,也是指引他们奔赴丝路的唯一线索。
幽蛇阁的追杀如影随形,自沪上出发那日起,便有黑衣人的身影在暗中窥探。前几日在甘州城外的客栈,若非陆景年察觉异样,提前布下陷阱,恐怕他们早已成了幽蛇阁的刀下亡魂。想到此处,苏清鸢的眉头蹙了蹙,指尖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幽蛇阁的人,怕是已经跟来了。”
“无妨。”陆景年的声音平静无波,他伸手,轻轻覆在苏清鸢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衫传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他们想要的是三支古簪,只要古簪在我们手上,他们就不敢贸然动手。更何况,这丝路古道上,藏着的凶险,可不止幽蛇阁。”
马车颠簸了一下,窗外传来赶车的老车夫沙哑的吆喝声,伴随着几声清脆的驼铃。苏清鸢顺着声音望出去,只见远处的沙丘上,出现了一队骆驼的身影,驼铃声叮当作响,在空旷的戈壁滩上回荡着,悠远而苍凉。
“是商队。”老车夫的声音隔着车帘传进来,“这一带是古丝路的必经之路,常有商队往来。不过姑娘少爷可得当心,这沙漠里,除了风沙,还有‘鬼市’和‘蜃楼’,遇上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鬼市?蜃楼?”苏清鸢来了兴致,掀开布帘,探头问道,“老人家,这是什么说法?”
老车夫甩了甩马鞭,指着远处连绵起伏的沙丘,脸上露出几分忌惮的神色:“这沙漠里的鬼市,只在月圆之夜出现,卖的都是些古古怪怪的东西,有真有假,一不小心,就会把命搭进去。至于蜃楼……那是沙漠的精怪布下的幻境,看着是绿洲城池,走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苏清鸢听得入了神,转头看向陆景年,却见他眉头微蹙,目光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若有所思。
“老人家,前面那片沙丘,是什么地方?”陆景年忽然开口问道。
老车夫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脸色微微一变:“那是‘鸣沙坡’,传闻夜里风吹过,沙子会发出呜咽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哭。而且那坡上,常年没有草木,连飞鸟都不肯落……”
他的话还没说完,马车忽然剧烈地颠簸了一下,紧接着,便是一阵刺耳的摩擦声。赶车的老车夫惊呼一声,猛地勒住了缰绳,马车堪堪停在了鸣沙坡的边缘。
“怎么了?”苏清鸢心头一紧,连忙扶住车壁,稳住身形。
“车轮陷进沙里了。”老车夫的声音带着几分慌张,他跳下车,查看了一番,脸色越发难看,“这沙子太软,马车怕是过不去了。”
陆景年也下了车,烈日下,他一袭青衫,身形挺拔如松。他蹲下身,摸了摸脚下的黄沙,指尖捻起一点,细细端详:“这沙粒比别处的要细,像是被人特意筛过一样。”他话音刚落,一阵狂风忽然卷着黄沙袭来,吹得人睁不开眼。
苏清鸢连忙用衣袖捂住口鼻,待风沙稍歇,抬头望去时,却不由得愣住了。
只见方才还空旷无垠的鸣沙坡上,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片奇异的景象——
那是一片被黄沙半掩的石窟群,石窟的岩壁上,刻满了繁复的纹饰,有缠枝莲纹,有飞天造像,还有一些她从未见过的符号。而在石窟群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残破的佛塔,塔身斑驳,却依稀能看出当年的巍峨。最令人称奇的是,石窟前的空地上,竟长着一片青翠的胡杨,胡杨树下,有一汪清泉,泉水清澈见底,倒映着蓝天白云,与周围的黄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这是蜃楼吗?”老车夫的声音带着颤抖,他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鸣沙坡上,怎么会有佛窟和清泉?”
苏清鸢也觉得不可思议,她往前走了几步,脚下的沙子温热,触感真实,不像是幻境。她俯身,掬起一捧清泉,泉水冰凉,带着一丝甘甜,沁人心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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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蜃楼。”陆景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的目光落在石窟岩壁上的纹饰上,眸色深沉,“你看那些缠枝纹,和我们手上的缠枝莲纹白玉簪,一模一样。”
苏清鸢心头一震,连忙抬头望去,果然,石窟岩壁上的缠枝莲纹,蜿蜒盘旋,栩栩如生,与她腰间那枚白玉簪上的纹路,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