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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星感到后背发凉。这不是市场打压,也不是供应链卡脖子,这是直接针对技术根基的法律和知识产权层面的伏击。昭栄的触角,比他想象的伸得更深、更专业。
“通知陆总和李明恺。”沈南星沉声道,“另外,让我们在欧洲的合作律所,立刻对引用的这些‘在先技术’进行溯源和有效性分析。同时,评估其他欧盟国家专利申请受阻的风险。”
涡轮盘在测试台中沉默旋转,而围绕它构建的技术护城河,已经开始遭遇来自暗处的侵蚀。
东京,昭栄材料总部大楼。
渡边绫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将扫描仪盖好,整理好桌面上散落的旧图纸。办公室里的同事已经陆续离开,佐藤组长今天似乎也有心事,早早打了招呼便不见了踪影。
空气里依旧弥漫着旧纸张和电子设备散热的混合气味。渡边绫没有立刻起身,她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那里是数字化档案系统的内部检索界面。她输入了一串复杂的、包含通配符和特定技术字段组合的查询语句。
这是她根据这段时间的观察和记忆,自行摸索出的、可能绕过常规元数据筛选,直接检索扫描图像原始内容中特定关键词的方法。风险很高,系统可能会记录异常查询行为。
但抽检带来的紧迫感,以及那种被无形之手“修剪”信息的感觉,驱使她必须冒一点险。她需要知道,除了她已发现的,还有多少关于早期涂层技术“不确定性”的记录被隐藏或修改。
查询结果缓慢加载出来,数量不多,只有寥寥几个。她快速点开,都是些更加边缘、甚至未完成的手稿或实验日志片段。在其中一份1986年的个人实验笔记扫描件中(笔记主人似乎是一位早已离职的资深研究员),她看到了用红笔圈出的一行字:
“S-0914及同期批次,长期热震测试后界面相变观测结果,与理论模型预测偏差超过30%。原因未明,疑似原始粉末纯度或喷涂参数窗口存在未被认知的敏感区间。建议暂停该方向量产推进,深入机理研究。”
这段话下面,被人用蓝笔划了一道横线,旁边是一个潦草的批注:“项目节点紧迫,偏差在可接受范围。机理研究延后。” 笔迹与她之前见过的某些“修剪”笔迹相似。
渡边绫的心跳骤然加快。这不仅仅是“风险提示”,这是明确的“已知偏差”与“商业决策”之间的冲突证据。当年的项目管理者,在知晓技术存在未明风险的情况下,可能因为进度或成本压力,选择了推进。
她屏住呼吸,用最快的速度,将这几页关键图像的内容细节刻入脑海,同时记住了文件编号和存储路径。然后,她清除了查询记录,关掉了系统。
做完这一切,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沁出冷汗。走廊里传来保安巡逻的轻微脚步声。她深吸几口气,平复心跳,拿起手提包,像往常一样平静地离开了办公室。
夜晚的东京依然喧嚣。地铁车厢里,渡边绫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光影,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那段红笔与蓝笔的对话。红笔代表技术的谨慎与诚实,蓝笔代表商业的现实与妥协。
珊瑚在深海中生长的,不仅是技术秘密的骨骼,可能还有……当年决策尘埃中,被掩埋的另一种真相。这种真相,或许比技术缺陷本身,更具威胁。
她握紧了口袋里的电子词典。冰凉的硬壳带来一丝虚幻的安全感。“静待潮汐……”她无声地重复。潮汐带来的,会是清澈的海水,还是携裹着更多黑暗沉淀的浊流?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藏匿的“骨骼”,似乎正在触及某些更深、更危险的层面。
苏州,燧人总部。
陆晨同时面对着三块屏幕。
一块显示着林海发来的Phase 0模型最新训练进度和“相关性嗅探”案例报告,技术细节旁标注着谨慎的乐观。
一块显示着沈南星传来的德国专利受阻消息和李明恺的初步分析,结论指向有组织的、高水平的针对性法律干扰,且可能与昭栄在欧洲的专利律师事务所有关联。
最后一块屏幕上,是一份刚刚解密、来自东京的简短风险提示汇总,提及昭栄内部对特定历史档案的系统性审查与“信息管理”,以及渡边绫活动环境风险等级上升的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