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了门,把帆布包扔进驾驶室副驾座上,发动了那辆灰色福田。开出小区大门时,他看了眼后视镜,王琪还站在别墅门口,晨光把她拢在门廊的阴影里,像一尊褪色的瓷像。
他没有往滨江路方向开。他从储物格里摸出一只旧款诺基亚,插上备用卡,拨通了昨晚那个号码。
沈总,我出来了。他声音平静,却攥得方向盘上指节发白,你那边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沈薇的声音干脆利落,我公司在滨江路东段有个仓库,你开过去,我们有律师和经侦支队的人在等你。王琪挪用的那二十万来源我们查过了,是公司账上的钱,只要你把现金交出来,再配合做个指证,她跑不了。还有,你那份报酬,我按你说的准备。
我不要钱。王斌打断她,眼睛盯着前方灰白色的路面,我只有一个条件——我想要份稳定的工作,我也快结婚了,不想让未婚妻担心。
电话那头沈薇似乎愣了一下,随即语气柔和了几分:王斌,你比你姐强多了。这事办完,我给你们两口子安排个体面出路。
王斌挂断电话,把诺基亚重新塞进储物格。他摸了摸那包现金,心里忽然踏实了。他把车拐上国道,朝东边仓库区开去——滨江路东段,那里没有弯道,只有一整排严阵以待的警车。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给赵晓燕发了条消息:晓燕,晚上做排骨吧,我回来吃。这回能好好吃了。
消息发出去,他把手机搁在仪表盘上,车窗外的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金黄的光铺满整个驾驶室,把帆布包上那层细灰照得清清楚楚。他忽然咧开嘴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点点少年人恶作剧得逞般的狡黠。
福田货车平稳地驶过一座桥,桥下江水缓缓东流,水面碎金点点。王斌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敲着膝盖,哼起了一首不成调的歌。
至于王琪——她此刻正在客厅里给那个碎掉的水晶烟灰缸拍照,打算再买一个同款。她完全不知道,她表弟这趟车,是送她到有吃有喝的地方免费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