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公文包拎起来,放进玄关的柜子里。新笔记本在侧袋,露了一截边。
关好柜门,我去厨房倒了杯水。
水龙头刚开,楼上传来动静。是拖椅子的声音,接着是小孩喊妈妈。
女人的声音很快响起:“等一下,妈妈换双鞋就带你下楼玩。”
我没停下喝水。
听到孩子问:“你不加班了吗?”
女人笑:“不加了。现在做完该做的就能走。”
“那我们可以天天去公园吗?”
“可以啊,只要你作业写完。”
孩子欢呼了一声。
水喝完,我把杯子放进洗碗池。
转身时看见客厅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比十年前短了些,眼角有细纹,但站姿没变,肩膀是平的。
我对着镜子说:“你也没白熬那些夜。”
说完往卧室走。
路过书房,顺手把门带上。
房间里黑着,只有衣帽架上的红色西装还隐约可见。窗外的光照在上面,肩线那一块有点发亮,像没熄灭的火。
我站在门口看了几秒。
然后走开。
床头灯开着,亮度调到最低。我躺下,闭上眼。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赵峰在会上拍桌子问我为什么不在群里回复;
林晓第一次提交拒绝加班申请表时手抖得厉害;
陈总看完审计报告后说“原来不熬夜也能拿第一”;
还有上周在街上,一个年轻女孩冲我挥手,说她穿红西装去面试,HR问她是不是受我影响。
我没回答她,只笑了笑。
但现在想起来,我想说:是你们自己选择了不妥协。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拉高一点。
手机还在包里,又震了一次。
这次我没理。
楼下的孩子还在笑,女人牵着他往小区花园走,影子拉得很长。
风从阳台吹进来,窗帘动了一下。
我睡着前最后想到的是——
明天不用定闹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