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欢呼着奔向野炊区。
晓晓跳上一块大石头,短发飞扬:“同志们!现在咱们到了这片革命根据地,咱们就痛痛快快地玩儿,谁也不能谈学习啊?!”
她拉长了调子,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姜玉凤身上,“违反规定者,一律罚唱《吻别》,必须是张晓辉亲传的跑调破音版!玉凤姐,你可不要看那本‘违禁品’啊?!”
姜玉凤轻哼一声:“哼!晓晓!就属你古灵精怪!”在她的背包里装着一本《物理奥林匹克竞赛辅导讲座》,她对于学习的热爱,在我们七个人里无人能及,我个人非常佩服。
张晓辉高举双手:“慕容大人,英明神武!坚决拥护!谁提学习谁是狗!汪!汪!汪!”
他说着连叫了三声,然后迫不及待地从他那灰色大包装袋里掏出一个色彩鲜艳的蝴蝶风筝:“看胖爷我给你们露一手绝活!放它个百米高!”
他拽着线轴逆风奔跑。可惜,那蝴蝶风筝在他手里却像个叛逆的醉汉。一阵乱风卷过,那风筝一个倒栽葱,“噗嗤”一声闷响,一头扎进了浅水区边缘的水里。
“啊~~~!不要啊!我的小蝴蝶!”张晓辉惨叫一声,抬脚就往水里蹚。
“胖子!小心石头滑!”我喊了一声。
话音未落,“哎哟!我滴妈呀——!”一声嚎叫伴随着“哗啦!噗通!”一声巨响!
张晓辉脚下果然踩中了一块长满青苔的湿滑的鹅卵石,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结结实实地一屁股跌进了水里!
“噗——哈哈哈哈哈哈!”短暂的寂静后,爆笑声轰然炸响!尤其是一向清冷的姜玉凤,指着水里那个狼狈不堪、头发紧贴头皮、像个落汤河马似的张晓辉,笑得弯下了腰,眼泪都笑出来了。
“张晓辉!你这是在表演‘胖鱼溅跃’还是‘水花艺术’啊?满分!必须满分!”欧阳俊华笑得直拍大腿。
秦梦瑶也顾不上优雅了,扶着欧阳的肩膀,笑得花枝乱颤。
张晓辉在水里扑腾着站起来,在欧阳连拖带拽的帮助下,爬上了岸,裹着欧阳俊华半湿的外套,缩在一块大石头上,像只瑟瑟发抖的胖鹌鹑。
他浑身湿透,嘴唇冻得发紫:“阿……阿嚏!笑……笑个屁啊!冷……冷死胖爷了!谁……谁有热水?”
王若曦默默地解下自己斜挎的军绿色旧水壶,拧开盖子,无声地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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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晓辉一把抢过,咕咚咕咚猛灌了好几口热水,才勉强缓过气,
篝火生了起来。红薯、土豆和烤肠的焦甜香气弥漫开来。
“张学友新专辑《过敏世界》里那首《这么近(那么远)》,绝了!”张晓辉虽然哆嗦着,但一聊起偶像,眼睛立刻亮了,“那嗓音,那感情,绝杀!听得我……阿嚏!……都想谈恋爱了!”
“王菲那才叫天籁之音好吗!”晓晓立刻反驳,顺手把一根烤得滋滋冒油的烤肠递给我,“《天空》那张专辑,‘我的天空为何挂满湿的泪’,那空灵的调子,那才叫好听!羽哥哥,给,小心别烫着!”
“《阳光灿烂的日子》看了没?夏雨演的马小军,蔫坏蔫坏的!”秦梦瑶啃着半生不熟的烤土豆插嘴道。
“还是《精武英雄》带劲儿!拳拳到肉!李连杰帅炸苍穹!”欧阳俊华挥舞着拳头比划了一个侧踢。
“切!花架子!”王若曦不屑地说。
“说点儿正经的,”姜玉凤难得主动开口,目光投向水库上空那方宝石蓝色的天空,“报纸上登了,海尔波普彗星,年底到明年春天是最佳观测期,亮度很高,用双筒望远镜就能看到清晰的彗尾。”
“对对对!”晓晓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到时候咱们再约着去实验楼天台的星空台看彗星!!”她随即猛地转头看向我。
我正被烤红薯的焦香吸引,下意识地往火堆前凑。
“羽哥哥!退后!危险!”晓晓一声断喝,揪住我的后衣领把我往后拽,“烟!烟熏眼睛!刚恢复的5.0,还想再体验一把毛玻璃世界啊?”我的“管家婆”又开始发飙了。
“羽哥哥!烟!眼!5.0!毛玻璃!”欧阳俊华捏着鼻子学着晓晓的腔调,引来大家一阵哄笑,晓晓气得起身追打。
胖子适时地又打出一个震耳欲聋的喷嚏:“阿——嚏!!!我的血液都……都凝成沙冰了!冷死了!救命啊!”
姜玉凤看着胖子那副惨兮兮的样子,犹豫了一下,抿了抿唇,从背包侧袋里拿出一条崭新的、印着小碎花的备用毛巾,动作略显生硬地递了过去:“给!擦擦吧!看你那惨样儿!”
她顿了顿又说:“下次……放风筝……找个干燥点的地方跑!”
胖子简直受宠若惊,双手像接圣旨一样接过毛巾:“谢……谢谢玉凤姐!雪……雪中送炭啊!下……下次!打死我也不在水边乱跑了!”
秦梦瑶突然凑近我,带着茉莉清香的波浪卷发梢不经意蹭到我的耳朵:“莫羽,你瞧瞧,人家晓晓对你真是寸步不离,呵护有佳,这‘光明守护神’,当得真是尽职尽责!你这眼睛,现在可是国家级保护文物了。”
“呃~~~,是呀!多亏了她,我的眼睛才好这么快!”我耳根子一热,像被火苗燎了一下。
野炊的气氛正浓。谁也没留意,几片厚重的、铅灰色的乌云悄无声息地从天边急速聚拢过来,吞噬了秋阳。天色骤然暗沉。一阵带着浓重土腥味的凉风猛地卷过,吹得篝火疯狂乱颤!
“要下大雨!”王若曦第一个警觉地抬头。
话音落下的瞬间——毫无预兆!豆大的、冰冷的雨点噼里啪啦、密集如鼓点般狠狠砸了下来!
“我的红薯!我的土豆!我的烤肠!它们又‘牺牲’了!”张晓辉发出绝望的哀嚎。
“快!上车!别管了!命要紧!”欧阳俊华反应最快,一声炸雷般的大吼!他一把抓起背包顶在头上,另一手试图拉起哆嗦的张晓辉。
尖叫和惊呼混成一片!七个人抱头鼠窜,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湿滑的草地上狂奔!胖子裹着湿透沉重的外套跑得最慢,被晓晓和我一人拽着一条胳膊往前拖!冰冷的雨水无情地浇透全身!
“砰!砰!砰!”车门被慌乱地拉开又重重关上。七只落汤鸡,带着一身泥浆、冰冷的雨水、烤红薯的焦糊味,狼狈不堪地挤进了车厢。车顶被密集的雨点砸得如同万千战鼓齐擂。
驾驶座上的刘师傅依旧笑眯眯的,不慌不忙地启动了雨刷。两片黑色的橡胶条在瀑布般的挡风玻璃上拼命摇摆,勉强划开模糊扭曲的视野。
车内弥漫着极其复杂浓烈的味道,还有……不知是谁先忍不住发出的一声短促的嬉笑。
“噗……哈哈哈……”这笑声瞬间引爆了车厢!看着彼此湿透的头发贴在额头上、往下淌着泥水的狼狈模样,刚才的惊恐迅速被荒诞和欢乐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