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阳爬过鹰嘴崖的山巅,将山下蜿蜒的小路染成一片鎏金。霜雪融尽的青石板上,马蹄踏过的痕迹深浅交错,风卷着山间草木的清气,掠过崖边的旌旗,猎猎作响的布帛声里,藏着几分离别时的沉凝。
赵钰已翻身上马,那匹瘦马打了个响鼻,蹄子蹬着地面,似也知晓此行的沉重。他青布袍角被晨风掀起,露出磨得发白的靴底,腰间揣着李望川赠予的火药图纸,心口贴着那卷苏振邦的练兵纪要,每一样都是沉甸甸的责任。林岳、张恒立于两侧马旁,腰间长剑佩妥,手按剑柄,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山林,哪怕是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锐利的目光——太子与阉党的眼线遍布山南道,此行凶险,容不得半分疏忽。
“总领,钰告辞了。”赵钰坐在马背上,朝着李望川拱手,语气郑重得像是立下誓言,眼底满是不舍,却更藏着奔赴北疆的坚定,“北疆之事,钰定不辜负总领所托,守住边境,护住百姓。”
李望川站在崖边,玄色劲装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长刀的刀鞘,那上面“护民”二字被晨阳映得愈发清晰。他看着赵钰,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透着不容错辨的郑重:“殿下稍等。”
赵钰闻言一愣,猛地勒住马缰,瘦马前蹄扬起,又稳稳落下。他疑惑地看向李望川,只见对方从怀中取出一物,通体呈深褐色,像是用老牛角精心打磨而成,长约尺余,中间能自由伸缩,两端嵌着圆形的透明镜片,阳光洒在镜片上,折射出淡淡的光晕,模样奇特得很,绝非大雍境内任何工匠能造出的器物。
林岳、张恒皆是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长剑,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这东西模样古怪,不知是利器还是暗器,他们追随赵钰多年,走遍大江南北,从未见过这般物件,生怕对殿下不利。
苏凝霜站在李望川身旁,眼底却没有半分惊讶,反倒带着几分了然。她曾在李望川的书房见过这东西,当时他正对着一堆水晶石打磨,指尖磨出了薄茧,还笑着说要做一件“能望穿远山”的器具,今日看来,竟是早为赵钰准备的。
吴钩也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默契。他知晓李望川的性子,不做无用之事,这物件既能被他郑重拿出,定是护民的利器,今日赠给赵钰,想必是为了助他在北疆抵御北狄,提前察觉敌情,少让百姓遭些劫难。
“此物名唤望远镜。”李望川抬手,将物件递向赵钰,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郑重,“是李某闲暇时琢磨出来的小玩意儿,用老牛角做筒身,山中水晶打磨镜片,试了数十次才成。今日赠给殿下,或许能助你在北疆抵御北狄,守护边境百姓。”
“望远镜?”赵钰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李望川面前,双手接过那物件,入手微凉,牛角筒身打磨得光滑圆润,握着极为顺手,两端的透明镜片澄澈透亮,像是上好的水晶,却又比水晶更加通透,能清晰地看到镜片后的景象。
他忍不住将望远镜凑到眼前,朝着远处的鹰嘴崖山巅望去。下一刻,赵钰浑身一震,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原本模糊不清的山巅巨石、松树枝桠,此刻竟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松树上栖息的飞鸟,翅膀扇动的纹路都历历在目,甚至能看到树下蚂蚁爬行的痕迹。
他缓缓移动望远镜,看向山下的李家坪村落,百姓们扛着农具下地的身影、工坊里升起的袅袅烟火、田埂上追逐嬉戏的孩童,都一一映入眼帘,比肉眼看到的近了数倍,仿佛抬手就能触及。
“这……这简直是神物!”赵钰失声惊叹,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他放下望远镜,又迫不及待地拉伸筒身,再次对准远方,视野更远更清晰,连数里外的山峦轮廓、溪流走向都看得一清二楚,“总领,此物竟能观数十丈外的景物?若是真有此等功效,在北疆抵御北狄,便如虎添翼!”
林岳、张恒见状,也忍不住凑上前来,眼神中满是惊讶与好奇,却碍于君臣规矩,不敢贸然询问,只能死死盯着赵钰手中的望远镜,心中满是震撼——这东西若是用于战事,能提前察觉敌军动向,岂不是能让己方占据先机,避免被北狄骑兵打个措手不及?
李望川点头,伸手接过望远镜,演示着伸缩的功能,动作娴熟自然:“收缩时小巧便携,可藏于怀中,不易被察觉;拉伸后,能看清三十丈外的景物,比肉眼远了数倍。北疆多草原戈壁,视野开阔,北狄骑兵飘忽不定,常趁我军不备突袭,有了它,你便能提前知晓他们的行踪、兵力多少、阵型如何,也好提前部署防御,设下埋伏,不至于被动应战。”
他顿了顿,指尖划过冰凉的镜片,语气带着几分淡然:“镜片是用山中的水晶打磨而成,我试过用琉璃、玻璃,都不及水晶通透耐用,还能抵御风沙,就算在北疆的戈壁滩上,也不易损坏。筒身用老牛角加固,不怕磕碰,随身携带也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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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钰看着李望川指尖的薄茧,心中愈发敬佩。他能想象到,李望川为了打磨这望远镜,花费了多少心血,每一次打磨镜片,每一次调整筒身,都是为了做出一件护民的利器,这份心思,比任何金银珠宝都珍贵百倍。
“总领耗费心血制成此物,却轻易赠给钰,钰实在受之有愧。”赵钰双手捧着望远镜,语气郑重得近乎哽咽,“此物乃是护民的神物,钰定当妥善保管,日夜贴身携带,善用它来侦查敌情,守护北疆边境,不让北狄骑兵踏过北疆一寸土地,不让边境百姓再遭劫掠之苦,绝不辜负总领的信任与心意!”
李望川看着赵钰坚定的眼神,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期许:“李某赠你此物,并非为了让你感激,只是为了护民。北疆百姓流离失所多年,被北狄骑兵劫掠欺压,苦不堪言,你有了它,便能更好地守护他们,这便是此物最好的归宿。若是他日天下清明,战事平息,此物便也失去了征战的用途,你可将它传给后人,让他们知晓,乱世之中护民不易,当以百姓为重,莫要辜负了这太平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