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将熄未熄,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也停了。萧锦宁搁下笔,指尖压着眉心,额角突突跳动。方才誊录商户名录时还只是倦意沉沉,此刻却有一股闷痛自识海深处涌出,像有铁链在脑中拉扯,又似地底暗河突然奔腾。
她闭眼,呼吸放缓。
那一瞬,眼前骤然漆黑,旋即裂开一道缝隙——不是屋中的梁柱窗棂,而是一片广袤无垠的荒原。脚下泥土龟裂,灵泉翻滚如沸,薄田寸寸崩塌又重组,石室摇晃,檐角坠落碎石。一股浩大之力自内而外撑开,她仿佛听见空间壁障碎裂的轻响,如冰河解冻,又似山岳拔起。
七百万亩。
这个数字浮现在心头,不带惊诧,像是本就该如此。
毒龙草破土而出,一株接一株,茎干如黑铁铸成,叶片边缘泛着墨绿幽光,根须扎进新生沃土,发出细微的吮吸声。它们不向阳,反朝阴处蔓延,所经之地,灵气扭曲,连灵泉水面都泛起油状涟漪。
她站在识海中央,不动,不语,只以《千毒经》镇魂篇默诵三遍。前世记忆与今生心志交汇,终将这股扩张之力纳入掌控。再睁眼时,窗外月色依旧,案上灯芯结了一粒微小灯花,未曾坠落。
她抬手掐灭灯花,掌心微汗。
阿雪从房梁跃下,落地无声,狐尾紧贴后腿,鼻翼翕动。它凑近她脚边,仰头盯着她的脸,左耳疤痕隐隐发烫。
“你也感觉到了?”她低声问。
阿雪点头,用脑袋蹭了蹭她裙角。
她起身,取药囊中银针一枚,焚香净手后插入袖口暗袋。这是规矩——动用玲珑墟培育剧毒之物,必先清心。她刚做完这些,院外传来木杖叩地之声,节奏缓慢,却极稳。
白神医来了。
门开时风未入,人已立于门槛之外。他右眼蒙布,左手缺指,靛青直裰沾着夜露,腰间药囊鼓胀。他不等请,径直走入,目光扫过案上残稿、炉中余烬,最后落在她脸上。
“你启了大域。”他说。
她未否认,奉茶一盏。
他接过,却不饮,只放在桌上。热气升腾,映得他独眼微眯。“毒龙草现世,非吉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