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账册里的春秋与心头的刻度

“五千石的缺口,现在查到哪了?”秦越问道,往炭盆里添了块银炭,火星噼啪跳了起来。

“快了。”林砚拿起旁边的卷宗,纸页在他手里沙沙作响,“王记粮行的账册里,有笔‘万历三十七年 售粮五千石至江南’的记录,买主姓刘,地址在苏州府的‘锦绣巷’。而张启年的岳父,那年正好在苏州任知府。”

线索像藤蔓一样缠到了一起,从省城的粮仓绕到江南的巷弄,每一个结都系得紧实。只差最后一把钥匙——找到那个姓刘的买主,或是张启年与这笔粮食的直接关联。

“等过了年,我想去趟苏州。”林砚道,指尖在“苏州府”三个字上轻轻点了点,“把账册带去,跟当地的吏员对对,总有迹可循。”

秦越一拍大腿,震得案上的酒碗都跳了跳:“算我一个!我爹当年总说‘查账要追根,追到祖坟上也得查’,这次正好跟你学学,怎么把账查到江南去。”

林砚笑着点头,刚想说话,忽然闻到一股香味——是韭菜鸡蛋馅的饺子香,混着点醋的酸,从门外飘进来。秦越眼睛一亮:“我娘让小厮送来的,说让咱们在衙门也能吃上热饺子。”

他说着,从食盒里拿出个白瓷碗,盛了满满一碗饺子,热气腾腾的,蒸腾的白雾模糊了他的眉眼:“先吃饺子。”秦越把碗塞给林砚,“账什么时候都能算,年得过。”

林砚拿起筷子,夹了个饺子,咬开薄薄的皮,鲜美的汤汁在嘴里爆开,混着韭菜的香和鸡蛋的嫩。他望着案头的账册,忽然觉得,这一年的事,就像这碗饺子——皮是“务实”的本分,得擀得匀匀实实才兜得住馅;馅是百姓的日子,有米有面才叫踏实;而那点醋,就是查账时遇到的酸心事,五味杂陈,却凑成了实实在在的人间烟火。

窗外的雪还在下,财政司的灯笼亮了起来,红绸罩着的灯笼透出暖黄的光,映得檐下“清正廉明”的匾额一片通红。林砚放下筷子,在账册的最后添了一行小字:“核账如种粮,春播秋收,一分耕耘,一分实在。”

写完,他把账册合上,和顾知府送的“务实”匾额并排放在案头。炭火烧得正旺,屋里暖融融的,远处传来了零星的鞭炮声,噼啪作响,带着年节的热闹。

新的一年,要查的账还很多,要走的路还很长。但只要案头的账册还在,心里的秤还准,就不怕算不清、走不稳。

林砚拿起酒碗,对着窗外的雪,也对着心里的那点念想,轻轻碰了碰桌面。

敬这一年的账,敬那些保住的粮,敬往后的路——踏实走,仔细算。

雪落在灯笼上,簌簌有声,像在应和着这无声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