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信小心折好,放进怀里,正好贴在那封烫金的喜帖旁边。一边是正九品的任命,一边是父亲的叮嘱,一虚一实,却都是他往后要走的路。
狗剩在一旁吃得慢,小口小口地抿着面,忽然抬头问:林三哥,省衙的账,是不是比府衙的难核?
林砚笑了:难是难些,但道理一样,只要细心,就能核明白。他想起顾知府说的到了省衙,少说话,多核账,又补充道,就像你学算术,先把加减乘除练熟了,再难的题也不怕。
狗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这句话记在心里,想着回去要告诉村里的小伙伴:林三哥说,核账跟学算术一样,只要细心就行。
吃完面,林石要赶车回去,说家里的秋粮还没晒完。林砚送他到街口,塞给他五两银子:给爹买点好的,让二哥添些笔墨纸砚,春燕嫂子的铺子要是缺什么,也帮着添置点。
林石接过银子,却又从布包里掏出个小布包,爹让俺给你这个,说你揣着踏实。
打开一看,是包炒花生,用油纸包了三层,还带着温热。林砚想起每次出门,父亲总要往他兜里塞一把炒花生,说路上饿了吃。如今他已是正九品主事,父亲还是老样子。
俺走了!林石跳上马车,朝他挥挥手,你在省衙好好的,别惦记家!
狗剩从车窗里探出头,大声喊:林三哥,俺会好好学算术的!
马车渐渐远去,林砚站在街口,手里攥着那包炒花生,香气从指缝里钻出来,混着府城的烟火气,格外亲切。他知道,不管去了省城还是哪里,这包炒花生的味道,父亲的叮嘱,家乡的牵挂,都会陪着他,让他在往后的日子里,不管遇到什么难核的账,都能踏踏实实地走下去。
回到府衙时,夕阳正落在案头的账册上,给的红印镀上了层金边。林砚拿起那坛春燕嫂子的酱萝卜,打开盖子,一股熟悉的咸香漫开来。他忽然觉得,不管官阶怎么变,能让他安心的,始终是这些带着家乡味道的实在东西——就像核账,数字要实在,人心更要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