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接过喜帖,指尖触到烫金的二字,有些发烫。他想起刚到府城时,县丞周明远的推荐信上写着此人善核账,可堪一用,那时他连府衙的门槛都觉得高;如今手里攥着正九品的任命,反倒想起父亲常说的站得高了,脚更要踩实。
多谢。他把红绸带随手递给小赵,目光落在顾知府身上,大人,云溪县那本账册,还有个转运损耗的数字......
先接了喜报,再核账不迟。顾知府笑着打断他,接过喜帖看了看,第三,不错。既没拔头筹,也没落榜尾,不前不后,正好沉下心做事。他转头对报喜人说,
账房立刻递来赏银,报喜人千恩万谢地走了。吏员们围着林砚道贺,有说早看林计吏是栋梁的,有问省衙什么时候上任的,闹哄哄的,把槐树下的蝉鸣都盖了过去。
林砚一一谢过,目光却总往案头瞟。顾知府看在眼里,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把那笔账核完。刚中了官就丢三落四,传出去让人笑话。
林砚如蒙大赦,快步回了屋子。重新坐下时,指尖还有些发颤,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算盘,重新核对转运损耗的数字。算珠碰撞的脆响里,他的心渐渐定了下来——不管是林计吏还是林主事,核账的道理都是一样的:数字不会骗人,错了就是错了,对了才能安心。
原来是这里算反了。他发现前任吏员把入库减损耗写成了入库加损耗,难怪总数对不上。改过来后,账目瞬间清晰,他拿起印章,稳稳地盖下,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这时,顾知府走进来,手里端着杯茶:现在踏实了?
林砚接过茶,茶香混着账册的墨香,格外清润,谢大人。
谢我什么?顾知府坐在他对面,谢我没让你放下账册去应酬?
谢大人教我二字。林砚认真地说,从清河到府城,您总说账清不怕查,人正不怕考,学生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