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看着他,忽然想起苏晚。她此刻在哪里?知道丈夫做的这些勾当吗?他目光扫过墙角的染缸,里面还剩些靛蓝色的染料,凑近闻了闻,是清河染坊的草木香——看来苏晚确实在偷偷用正经法子染布,只是这香气,终究盖不过钱德贵的铜臭。
带走。他转身往外走,不想再看这污浊的地方。
经过柜台时,林砚瞥见苏晚的账本放在那里,上面记着青布一匹,赠林砚的字样,字迹娟秀,旁边还画了朵小小的桂花。他想起半月前她塞给自己的青布,此刻正放在府衙的箱底,被炭火烘得带着暖意。
把这账本带上。林砚指着账本,或许能证明些什么。
回到府衙时,顾知府还在正堂等着,案上的烛火已经换了两根。看见林砚进来,他连忙起身:怎么样?
人赃并获。林砚把证据一一呈上,李彪招认受钱德贵胁迫,借据和底簿都对得上。他顿了顿,只是这牡丹会,牵扯怕是不小。
顾知府翻看着借据,眉头越皱越紧:三年前查封的私盐案,主犯也欠着牡丹会的高利贷。看来这伙人一直在豫州盘桓,专挑官吏下手。他忽然看向林砚,你做得很好,没打草惊蛇,还保住了漕粮。
林砚想起赵老栓的笑脸,心里踏实了些。只是委屈了苏晚......
她的账本我看过了。顾知府从案下拿出苏晚的账本,她染的布都是正经料子,价格也公道,还帮着清河来的佃农垫过布钱。他叹了口气,等审清钱德贵,让她回清河吧,那里才干净。
窗外的风雪渐渐小了,天边透出点鱼肚白。林砚望着案上的三十石粮账册,忽然想起父亲常说的话:账错了能改,心歪了就回不来了。李彪和钱德贵大概就是这样,一步步被贪欲拽进了歪路。
对了,顾知府忽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个小布包,你大哥托人捎来的炒花生,这次用的是新收的晚稻壳炒的,说比灶灰炒的香。
林砚打开布包,焦香瞬间漫满正堂,颗颗花生壳上还沾着清河的雪粒。他捏起一颗剥开,仁儿黄澄澄的,嚼起来脆生生的,带着熟悉的暖意。
让他费心了。他把花生分了些给顾知府,等这事了了,我请他吃府城的羊肉面。
顾知府笑着接过,花生壳的碎屑落在账册上,像给人赃并获四个字添了个朴素的注脚。林砚知道,这桩案子还没结束,牡丹会的阴影仍在,但只要守住心里的那杆秤,像清河县的花生一样扎实,就不怕前路的风雪。
天光大亮时,王敬之来报:林计吏,云溪县的粮车准备好了,赵老栓带着乡亲们在码头等着呢,说要给您磕头。
林砚摇摇头:别让他们磕,这是我该做的。他望着窗外初升的太阳,雪地里的脚印被新雪覆盖,却掩不住那三十石粮留下的辙痕——那是通向民心的路,一步都不能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