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敬之凑到林砚身边,压低声音:“这李彪不对劲,刚才摸了三次腰间的玉坠,像是在发信号。”
林砚点头,示意李茂去盯着船夫。李茂心领神会,走到船夫们身边,假装看河景,耳朵却竖得老高。
片刻后,李彪抱着几本账册出来,账本封面沾着水渍,页脚卷得像朵花。“林计吏您看,这是装船时的记录,云溪县令和粮房吏都签了字;这是卸船的,中转站的兵丁也画了押。”
林砚接过账册,王敬之立刻凑过来,指尖捻起一页纸,对着日光照了照:“这纸是上个月的新纸,却做旧了,墨迹也不对——装船记录的墨色深,卸船记录的墨色浅,像是后来补的。”
李彪的脸瞬间涨红:“王吏员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怀疑小人作假?”
“是不是作假,看看签字就知道了。”林砚翻到最后一页,装船单上的船夫签字歪歪扭扭,却透着股熟悉的劲——他去年在云溪县查粮时,见过黑风口的船夫签字,都是这个路数。可到了卸船单,同样的船夫名字,笔迹却突然工整起来,像是换了个人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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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押船官,”林砚指着其中一个名字,“这个‘张二狗’,是黑风口的老船夫吧?我记得他左手有残疾,签字时左边的笔画总比右边重,可你这卸船单上的字,左右一般轻重,怎么解释?”
李彪的额头渗出冷汗,支支吾吾道:“许是……许是他那天手不疼,就写得工整了些。”
“哦?那这个呢?”林砚又翻出一页,“装船单上的日期是十月初二,可这墨迹的干湿度,最多是三天前写的。难道云溪县的墨,能让字迹半个月都不干?”
这话一出,李彪的脸彻底白了。旁边的船夫堆里忽然有个人站起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林计吏饶命!是李押船官逼我们的!他说只要我们假装没看见,每人分两斗粮!”
有一个人带头,剩下的船夫也纷纷跪下,七嘴八舌地说开了——原来船到黑风口时,李彪让他们停船,说是要“检查舱底”,实则从附近芦苇荡里钻出来几个汉子,把三十石粮搬上了一艘小渔船,卸船单上的签字,是他连夜让账房先生仿的。
“那艘小渔船,是不是往清河县方向去了?”林砚盯着李彪,想起大哥林石昨天说的,清河县最近多了几个陌生粮商,专收“无账粮”。
李彪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砚示意王敬之把账册收好,又让中转站的兵丁看住李彪和船夫。“把他们分开问话,”他低声道,“问清楚小渔船的特征,还有接粮人的模样。”
王敬之领命而去,李茂凑过来说:“林计吏,刚才有个船夫说,接粮的人穿灰布袍,腰间挂个鎏金算盘,和前几天在‘清河染坊’见到的钱德贵一个打扮。”
林砚心里猛地一沉。钱德贵?那个苏晚的丈夫?他忽然想起前几日在布庄,钱德贵袖口的牡丹纹,还有他那句“李彪是我的老相识”——原来漕运亏空,和牡丹会脱不了干系。
“李茂,你去趟布庄,”林砚道,“看看钱德贵今天在不在,有没有运粮食的马车出入。”
李茂应声要走,林砚又叫住他:“顺便……看看苏娘子在忙什么,别让她卷进来。”
李茂点头离去,林砚站在码头边,望着黑风口的方向。河水缓缓流淌,映着天上的流云,像极了那些被篡改的账册,看似平静,底下却藏着暗流。他忽然想起顾知府案头的河道图,黑风口那个墨点,怕是早就被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