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前的风带着谷物的甜香,卷着府衙门前的落叶打了个旋。林砚站在账房门口,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最后一声脆响落定,他望着盘中的数字,指尖在五县总税银那栏顿了顿——比去年同期,竟多出整整一成。
林计吏,这数......王敬之探过头来,手里的毛笔尖还滴着墨,真没错?他昨天核到后半夜,算出来的数字和林砚此刻的结果分毫不差,却还是不敢信。云溪县的税银向来是雷声大雨点小,今年试行减税策,怎么反倒多了?
林砚把算盘往桌上一放,推开窗。窗外的晒谷场上,佃农们正把新收的谷子往粮仓里运,麻袋上的水渍映着秋阳,亮得晃眼。你去把云溪县的复耕台账取来。他道,目光落在远处粮行的幌子上——那幌子上绣的稻穗,比去年饱满了近一半。
王敬之应声跑出去,李茂凑过来,手里捏着张对比表:您看这,清河县去年秋收缴粮一百二十石,今年一百五十石;云溪县更邪乎,从八十石涨到一百一十石!他用指尖点着表上的红折线,这哪是减税,分明是增税嘛!
林砚接过对比表,指尖抚过云溪县三个字。他想起上月去云溪县时,赵老栓拉着他往地里跑,枯黄的田埂上,新垦的三亩地里种着晚稻,谷穗沉甸甸地压弯了秆。林计吏您看,当时赵老栓笑得眼角堆起褶子,这地荒了两年,今年税少了,俺敢种了!就等秋收缴完粮,给娃扯块新布做衣裳。
林计吏,台账来了!王敬之抱着厚厚的册子跑进来,额角沁着薄汗。册子里夹着张泛黄的纸,是云溪县令亲笔写的复耕说明,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兴奋:佃农赵老栓等十七户,复耕荒地共五十一亩,亩产超往年三成。
林砚翻开台账,第一页就是赵老栓的名字,旁边用朱砂画了个小小的稻穗。往下翻,王二柱、李老四......那些曾在逃荒路上见过的面孔,如今都在台账上有了名字,后面跟着复耕二亩复耕三亩的记录,墨迹新旧不一,显然是随种随记的。
这就是答案。林砚指着台账上的数字,减税不是少收,是让佃农敢多种。你看这五十一亩荒地,往年颗粒无收,今年却缴了十七石粮,比逼着他们缴旧税强多了。
李茂忽然拍了下大腿:难怪黄员外那些人消停了!我前几天去云溪,看见张大户雇人修粮仓,说今年收的租子比去年多两成,哪还有功夫闹事?
林砚笑了。他想起顾知府常说的水涨船高,佃农有了余粮,地主的租子能收得更稳,官府的税银自然也跟着多了。这账,比算盘上的数字更实在。
正说着,门房匆匆跑进来:林计吏,顾知府让您去正堂,说要开府衙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