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偏院时,月已西斜。林砚在灯下撰写《佃农减税策》,算盘珠子在指间噼啪作响。他忽然收到二哥林墨的加急信:清河县有佃农自发组织护粮队,你在府城多加小心。
他摸出父亲塞的炒花生,只剩一颗。剥开花生壳,仁儿白生生的,像粒未眠的星。林砚忽然想起父亲常说:花生要一颗一颗种,税改也要一步一步来。
窗外的月光爬进屋里,林砚在策论末尾写下:减税非损税,乃藏富于民。民有余粮,则国富可期。写完才发现,墨迹在纸上晕开,像团化不开的墨——这墨,终将被阳光晒透。
次日清晨,林砚带着减税策去见顾衍。路过云溪县驻府办事处时,听见里面传来压低的争执:……林砚的三七税制若成,咱们的财路就断了!怕什么?布政使大人说过,只要他敢试行,就有办法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林砚脚步未停,只是将减税策抱得更紧了些。他知道,这薄薄的几页纸,承载的是千万佃农的生路,更是他林砚的初心。
顾衍看完策论,忽然从抽屉里拿出块玉珏:这是本府在户部时的信物,你带着。他忽然压低声音,布政使大人派了刺客,你小心。
林砚接过玉珏,触手温润,正面刻着铁算盘三个字,背面是顾衍的瘦金体落款。他忽然想起父亲常说好钢要用在刀刃上,这玉珏,该是时候派上用场了。
走出正堂时,紫藤花落在减税策上,林砚用袖口轻轻拂去。他知道,这不是结束,是开始——那些写在纸上的数字,终究要走到阳光下,走到种粮人的面前,给他们一个清清楚楚的交代。
夕阳将府衙的影子拉得老长,林砚站在偏院门口,望着满架的紫藤花,忽然觉得它们像极了清河县粮仓外的那株。二哥总说紫藤花是粮仓的眼睛,现在他要让这些,照亮那些被黑暗吞噬的粮食,照亮那些被模糊的数字背后,种地人的汗水与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