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佃农之诉

五月末的日头毒得能晒化青石,林砚带着两个差役走在云溪县的田埂上,草鞋早已被露水浸透。眼前的麦田蔫头耷脑,麦穗稀稀落落,像极了他怀里那本残破的《清河县粮秣管理三法》。

“计吏大人,前面就是赵老栓家。”带路的里正擦着汗,手指向溪边歪歪扭扭的土坯房。林砚注意到里正的皂靴沾着新鲜的泥点,裤脚却干净得可疑——分明是今早才换上的。

推开门时,一股霉味扑面而来。赵老栓蜷缩在破草席上,瘦得皮包骨头,身旁躺着个面黄肌瘦的孩子,肚子鼓得像个小西瓜。老栓的妻子正蹲在墙角,用草根煮着什么,浑浊的汤水里漂着几片野菜。

“赵老栓,这是府城来的林计吏。”里正扯着嗓子喊,惊得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老栓挣扎着要起身,被林砚按住:“老伯躺着吧。”他蹲下身,看见老栓的脚底板结着厚厚的茧,裂开的口子渗着血。

“计吏大人,”老栓的声音像漏了气的风箱,“今年缴了租,又缴了全额税,家里一粒粮都不剩了……”他忽然指着墙角的米缸,缸底躺着几粒发霉的糙米,“这些还是东家赏的……”

林砚翻开随身携带的《租税登记册》,指尖在“赵老栓 租地五亩”那行字上划过:“每亩租一石,五亩五石,税每亩三斗,五亩一石五斗。”他忽然皱眉,“可今年收成只有每亩一石二斗,缴完租税只剩……”

“只剩五斗。”老栓的妻子插嘴道,声音里带着哭腔,“全家六口人,撑不到秋收啊……”

林砚的心猛地揪紧。他掏出算盘噼啪作响:“租五石,税一石五斗,合计六石五斗,收成六石,倒欠五斗。”

“计吏大人算得对,”老栓的眼眶发红,“可东家说税是朝廷定的,租是契约写的,俺们不缴就……”

话音未落,院门被踢开。个穿绸缎的胖子闯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家丁:“赵老栓,听说你在告刁状?”他手里的折扇骨碌碌转着,扇面上“耕读传家”四个字刺得林砚眼睛生疼。

“黄员外。”里正点头哈腰,“这是府城的林计吏,来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