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送布。”林石喘匀了气,从怀里掏出账册,翻开空白页,用炭笔歪歪扭扭地画着,“记着,三个汉子,领头的左脸有颗痣,瘦高个是瘸腿……”他边画边说,后腰的疼一阵阵钻心,却不敢停——林砚教过他,遇了事不光要报官,还得留下凭据,不然官府没法查。
把布送到瑞祥布庄,掌柜见林石受了伤,赶紧让人去请郎中,又给清河镇捎了信。等林石被乡亲们用板车送回家时,天已经擦黑了。
春燕正在作坊里腌黄瓜,听见外面吵嚷,跑出来一看,当即就红了眼:“石头!”她扑到板车前,摸着林石渗血的衣服,手都在抖。
“别哭……布没丢……”林石咧嘴想笑,却疼得抽了口气。
林父和李氏也赶了过来,林父蹲在地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眼圈通红;李氏拿手帕抹着泪,赶紧去烧热水。春燕强忍着泪,按郎中说的,小心翼翼地给林石擦伤口、上药,药粉一碰到破皮的地方,林石疼得直咬牙,却没哼一声。
正忙着,苏老爹带着苏晚来了,手里提着个布包,里面是上好的金疮药。“林石咋样了?”苏老爹一进门就喊,看见林石趴在炕上,直跺脚,“都怪我!早知道那路不太平,该多派俩人的!”
“苏老爹,不怪你……”林石转过头,“布没少,就划了一匹,账我记着了,回头从工钱里扣。”
“扣啥扣!”苏老爹把药往桌上一放,眼圈也红了,“你为了护布伤成这样,我感激你还来不及!”他从怀里掏出个沉甸甸的布包,塞给春燕,“这里面是五百文,给林石养伤,不够再跟我说!”
春燕要推辞,被苏老爹按住:“拿着!这不是赏钱,是我苏老实的心意!林石是为了我清河染坊受伤的,我不能让他寒心!”苏晚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件新缝的软布衫,轻声说:“嫂子,这衣服软和,给大哥换着穿,省得磨伤口。”
那一夜,春燕没合眼,守在林石身边,给他换药、喂水。药味混着酱菜的咸香,在小屋里弥漫。“这世道咋这么不太平……”她给林石扇着扇子,眼圈红红的,“以后咱不送了行不行?”
林石抓住她的手,手心里全是汗:“傻媳妇……不送布咋挣钱?你忘了咱要开酱菜铺的?”他喘了口气,“以后我小心些,跟着林砚画的路线走,他标了哪有驿站,哪有官差巡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