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砚把画满红圈的表格呈给县丞时,县丞正在看州府的加急文书,眉头皱得像团乱麻。
大人,这是整理好的赈灾账册疑点。林砚把表格放在桌上县丞抬眼瞥了一眼,见表格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红圈,起初并未在意,只当是寻常的账目罗列。待他拿起表格细看,指尖划过那些被红笔圈住的条目,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呼吸也变得粗重。
“八月十五,柳树村领新米三十石?”县丞指着其中一条,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我记得柳树村当时灾后仅剩十户,老弱妇孺加起来不过三十余口,五石米便足够支撑到秋收,何来三十石的用量?”
林砚垂手站在一旁,沉声回道:“属下核对了同期柳树村的灾情呈报,确如大人所言。且同日,刘典史的原籍槐树村,领了二十五石陈米。”
县丞猛地一拍桌案,茶盏里的水溅出大半:“好个刘典史!竟用赈灾的新米换了陈米,中饱私囊!”他指着表格上另一个红圈,“还有这处,‘领用木料二十根修校舍’,可我查过,去年受灾各村的校舍均是村民自筹木料修缮,何来官发木料?”
“属下查了木料的签收押印,与刘典史书房常用的私印极为相似。”林砚递上一张拓印,“这是从他平日批阅的文书上拓下来的,与账册上的押印比对,笔画走势分毫不差。”
县丞拿着拓印,手指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他为官多年,虽知底下偶有贪墨,却没料到刘典史敢在赈灾物资上动手脚,且做得如此明目张胆。“还有多少疑点?”
林砚指着表格上其余红圈:“共计十七处,涉及陈米一百二十石、木料五十根、铜钱三十贯,均与刘典史及其亲属所在村落有关。”
县丞沉默半晌,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掠过,文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他忽然抬头看向林砚,眼神锐利如刀:“这些证据,够不够扳倒他?”
“够了。”林砚语气肯定,“表格账册条理清晰,每处疑点都有旁证,只要传讯相关村落的里正核实,便能水落石出。”
县丞点了点头,拿起朱笔在表格上批了一行字,递给身旁的主簿:“按此查办,即刻拘押刘典史,传讯涉及村落的里正,不得有误!”
主簿领命而去,脚步匆忙。县丞看着林砚,脸上的怒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赞许:“林砚,你立了大功。若不是你理清这团乱账,我怕是要被这蛀虫拖累,愧对清河镇的百姓。”
“属下只是做了分内之事。”林砚躬身道,“能为大人分忧,是属下的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