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座用文字和泪水堆砌而成的小小坟墓。
日记本的第一页,贴着一张早已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上,一个笑得比阳光还灿烂的年轻女人,正抱着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照片旁边,用一种清秀的、属于女孩子的笔迹写着一行小字。
“妈妈说,我是哥哥从青山村后山那片最美的野花丛里捡回来的。”
日记的前半段充满了童年的明亮色彩,字里行间是一个虽然贫穷,但却充满了爱与温暖的小小家庭。
“……爸爸今天又拿到了厂里的‘技术标兵’奖状。他回来的时候,给我和妹妹带了我们最喜欢吃的麦芽糖。妈妈说,爸爸是整个青山村最厉害的人。”
“……今天我和妹妹在后山发现了一个秘密的山洞。我们约定,那里就是我们的‘秘密基地’,以后要把所有最宝贝的东西都藏在里面。”
然而,从某一页开始,日记的字迹变得潦草而压抑,那些明亮的色彩也渐渐被一种如同墨汁般化不开的黑色所取代。
“……十五年前,村子里建了一座好大好大的化工厂。大人们说,我们的好日子要来了。”
“……两年后,村子后面的那条小河,水变成了奇怪的黄色。河里的鱼都翻着白肚皮飘了起来。大人们说没关系,这是工业发展必要的代价。”
“……妈妈开始不停地咳嗽,咳出来的痰里有血丝。爸爸带她去县城的医院看,医生说是肺病,但吃了好多药都不见好。”
“……妈妈病得越来越重了。她瘦得像一片快要被风吹走的叶子。她只用了短短的三个月,就……”
那一页被一大片早已干涸的泪痕浸透,字迹模糊不清。
日-记的后半段充满了少年在目睹母亲死亡和父亲抗争后,那种超越年龄的、早熟的愤怒与绝望。
“……爸爸说他找到了证据。他说,是工厂里那些坏人在偷偷往我们村的地下排有毒的废水。他说他要去告他们,要为妈妈,为所有生了病的叔叔阿姨们讨回一个公道。”
“……那天晚上,爸爸把我和妹妹送到了马叔叔的家里。他抱着我们哭了,他说他要去做一个英雄,让我们等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