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卫家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指了指身后黑压压的队伍:
“大嫂,我要是给你换了,后面几百双眼睛看着,大家都得换。
这一车菜,哪有那么多完美的?到时候谁都买不成。”
他说着,并没有把菜扔回去,而是顺手把那片冻得最厉害的外叶给掰了下来,扔到一边,又重新把菜放回秤盘。
“这片最不好的叶子我给您去了,算是给您去个皮重。
但这菜心是真好,赶紧拿走吧,别让冷风再把别的菜吹透了。”
那妇女看着林卫家虽然冷着脸,但给去了那片最碍眼的烂叶,心里的气也就消了一半。
“行吧……”
她抱起那颗沉甸甸的白菜,脚步匆匆地走了。
张爱国在旁边看了林卫家一眼,小声嘀咕:
“卫家,你这掰一片叶子,可是违反规定啊。”
林卫家头也没回,“大家都难,能让一步就让一步吧。”
一上午的时间,就在这压抑的算盘珠子声和白菜落地的闷响声中过去了。
几万斤白菜,像流水一样被分发出去。
人们推着小车,拉着排子车,甚至是用肩膀扛着,把那一颗颗沉甸甸的白菜运回家。
每个人的脸上,虽然挂着疲惫,但也挂着一种把命攥在手里的踏实感。
有了这几百斤白菜,这心里头就不慌了。
到了下午,情况就更严峻了。
一等菜那是早就被抢光了,剩下多是二等菜。
但这些二等菜和上午的不一样,大多是“大蓬头”,也就是长散了、没包紧的白菜。
“同志,这……这就没好的了?”
一个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的年轻干部,看着秤盘上的菜,一脸的难色。
“我就请了一下午假,家里老娘病了想吃口顺溜的,咋就剩这些了?”
林卫家停下手里的活,看了看那年轻干部,又看了看外面渐黑的天色。
他指了指空荡荡的院子:
“同志,你看这都几点了。
好东西都得赶早,全县几万人,能买到这份就不错了。”
“可这全是叶子!连个菜心都没有!我是机关的,我有指标……”那干部急了,拍了拍手里的本子。
林卫家摇了摇头:
“同志,这时候别提单位了。谁家没个老小?谁家肚里有油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