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卫家被分到了最前头的那个磅秤跟前。
他穿着蓝大褂,袖子上套着袖套,手里拿着秤杆子,神情严肃。
旁边张爱国负责查票,还有一个女同志拿着算盘,眼睛盯着每一个数字。
“来!第一个!把本儿拿来!”林卫家大声问。
排在第一个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脸上带着浮肿,那是半夜两点就来排队的。
他哆哆嗦嗦地递过购货本和钱:
“同志,我家三代六口人,指标都在这儿,能不能都先给我?”
“大爷,现在规定变了,第一批每人限供五十斤。今儿先给您称三百斤,剩下的听通知!”
林卫家手脚麻利,转身从身后的菜山上抱菜。
一颗、两颗、三颗……
那巨大的铁磅秤被压得咯吱作响。
“起——!”
林卫家把秤砣往后一移,秤杆子平平的。
“大爷,您看好了!秤杆平平的!三百零二斤!
那二斤泥土分量我不给您扣了,算给您搭个头!”
“哎哟!谢谢同志!谢谢同志!”
老大爷看着那没扣除泥土分量的秤杆,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年头,那二斤带着泥的菜帮子,洗洗就是一锅汤,这不扣秤,就是天大的恩情。
有了这个好开头,后面的进度就快多了。
但麻烦事儿也不少。
“哎!我说同志,这颗不行!这颗帮子冻裂了!给我换一颗!”
一个中年妇女指着秤盘上的一颗白菜,尖着嗓子喊道。
张爱国在旁边有点不耐烦:
“大嫂,这都是地里刨出来的,哪能个个都跟模子里刻出来的似的?
这稍微有点冻不碍事,回去把那层皮一焯水,切碎了拌盐一样吃!”
“那不行!我花了一等菜的钱,你就得给我一等菜!
我家孩子正长身体,不能吃冻白菜!你是不是想糊弄人?”
妇女不依不饶,死死拽着秤盘子不撒手。
后面的队伍开始起哄了:
“不买就让开!别耽误我们救命!”
“就是!再磨蹭连冻白菜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