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茶采到日头偏午,两人的竹篮都满了,茶芽在篮里堆得像座小绿山,透着股清冽的香。江熠把竹篮往肩上一挑,绳子勒在他的锁骨处,显出好看的弧度:“走吧,回家炒茶去,我爷说新茶要趁鲜炒,放久了就没那股劲了。”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江熠走在后面,时不时伸手扶她一把,指尖碰到她的手腕时,像有片茶叶落在心尖,轻轻的痒。路过山泉时,他忽然停下脚步:“洗把脸吧,山泉水凉,解乏。”
泉水从石缝里渗出来,汇成小小的水潭,清得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林溪掬起一捧水,凉丝丝的从指缝漏下去,溅在脚踝上,像撒了把碎冰。江熠也蹲在水边洗脸,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淌,落在蓝布衫上,晕开小小的湿痕,看得她心里像被泉水泡过的茶芽,软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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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江熠家时,他的爷爷正坐在院角的竹椅上,往铁锅里抹茶油,铁锅被烧得发红,冒着热气。“回来啦?”老人笑着起身,“快把茶倒在匾里摊开,让水汽散散,等下才好炒。”
竹匾里的茶芽被摊成薄薄的一层,江熠的妈妈正往灶膛里添柴,火苗“噼啪”响,映得她的脸红红的。“溪溪快来,”阿姨往她手里塞了双粗布手套,“等下炒茶烫手,戴上这个。”
炒茶的铁锅烫得能烙饼,江熠的爷爷把茶芽倒进去,用竹匾快速翻炒,动作快得像在跳一种古老的舞。“要‘杀青’,”老人边炒边说,“就是把茶叶里的水分炒出来,不然会发酵,味道就变了。”
茶芽在铁锅里慢慢变软,颜色从嫩绿变成深绿,一股更浓郁的香气涌出来,混着烟火气,像把整个春天的暖都炒在了里面。江熠站在爷爷旁边学,竹匾在他手里有点不听使唤,茶叶总往锅外掉,惹得爷爷直笑:“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轮到林溪试时,她的手被烫得直缩,江熠赶紧站在旁边帮她扶着竹匾:“顺着锅边转,”他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点热息,“你看,这样茶叶就不会掉了。”他的胸膛离她很近,能感受到他的呼吸,让她的脸颊比铁锅还烫。
茶叶炒好后,要放在竹匾里揉捻,把茶汁揉出来,这样泡出来的茶才够味。江熠的手劲大,揉出来的茶叶条索紧实,像根根绿线;林溪揉的却松松散散,像堆碎叶。“没事,”他笑着把她揉的茶叶归拢到一起,“自己炒的茶,怎么喝都香。”
揉好的茶叶被摊在竹筛里,放在阳光下晒。江熠忽然从屋里拿出个青瓷罐,罐口用红布盖着,打开时,一股醇厚的茶香扑面而来,比刚炒的茶多了点沉静的味。“给你的谷雨礼物,”他把瓷罐往她手里放,耳朵尖红扑扑的,“这是去年的雨前茶,我爷说新茶太烈,陈半年的刚好,你泡着喝,安神。”
瓷罐上的釉色很温润,画着株茶树,叶片上的纹路清晰得像真的。林溪凑近闻了闻,茶香混着瓷土的腥,让人心里清清爽爽的。“这罐子真好看,”她摸着罐身上的茶树笑,“比我家的玻璃罐有味道多了。”
“我在旧货市场淘的,”他挠了挠头,手指在罐口的红布上蹭来蹭去,“本来有个盖子碎了,我爷找老匠人补的,你看这铜扣,是不是挺配?”
林溪看着罐口的铜扣,雕着小小的茶叶图案,忽然发现铜扣内侧刻着个小小的“熠”字,被铜绿盖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像个藏在茶香里的秘密。她把瓷罐抱在怀里,指尖能感受到罐子的凉,心里却暖得像刚炒好的茶。
中午的饭桌上,竹笋炒肉的香混着新茶的清,让人食欲大开。江熠往她碗里夹了块竹笋:“快尝尝,这是我们刚挖的,脆得很,我爷说谷雨的竹笋赛人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