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步,待御史台运转两月,第一批监察御史赴任各州郡后,由御史台‘发现’几起地方世家侵占屯田、隐漏户口的案件。依法严惩,但仅限于个别典型,且涉事家族若无其他大恶,可允许其献田赎罪。如此,既立威,又留有余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第三步,”程虔深吸一口气,“待秋收之后,河北战事开启。朝廷趁世家注意力被战争吸引,暗中推行‘推恩策’与‘联姻议’。同时,在战场上大力提拔寒门将领,以军功授田宅——这些田宅的来源,正好是那些被查出问题的河北世家。”
诸葛瞻走回案前,凝视着帛上那四个字:限、用、融、化。
良久,他提笔,在四字旁添了一行小注:
“限之以法,用之以利,融之以亲,化之以文。四管齐下,十年可期。”
写罢,他将笔搁下:“便依文直之策。明日我面见陛下,呈上此方案。但有一事,需你亲自去办。”
“丞相请吩咐。”
“你去见董宏。”诸葛瞻目光深远,“御史台初立,急需立威之案。让他从明日开始,秘密调查汝南、颍川、南阳三郡的漕运与盐税账目。记住,只要账目,不抓人,不声张。账目查清后,封存于御史台密档。”
程虔先是一怔,随即恍然:“丞相是要……握刀于鞘,引而不发?”
“不错。”诸葛瞻望向北方,“待河北战事最酣时,若后方有世家胆敢异动,或消极资军,这把刀——就该出鞘见血了。”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但要记住,刀出鞘,只为震慑,不为屠戮。砍下一两颗伸得太长的头颅,让其他人知道边界何在,便足够了。改革的根本,终究是建新屋,而非拆旧宅。”
程虔深深一揖:“臣明白。”
子时的更鼓声遥遥传来。
诸葛瞻收起那份写满策论的帛书,放入怀中。走出书房时,他仰头望向夜空。星河璀璨,银河横贯天穹,仿佛一条无尽的绶带,系着这片古老的土地。
“程虔,”他忽然道,“二十年前,我只想救大汉于危亡,想着兴复汉室。如今……我想试一试,能不能让这天下,换一种活法。”
程虔站在他身后,苍老的声音沉稳坚定:“丞相早已在做了。”
两人不再言语,一前一后走出司空府。门外,诸葛瞻的马车等候着,灯笼在夜风中摇晃。
“对了,”上车前,诸葛瞻回头,“那份世家谱牒中,标注为‘黑色’的家族,择其温和有才名者,以我的名义,邀其子弟三日后至丞相府赴宴。就说……探讨经义,不论出身。”
程虔眼睛一亮:“丞相要亲自开启那‘融’字之策?”
“总要有人先伸出手。”诸葛瞻登上马车,帘幕垂下前,留下最后一句话,“告诉后厨,宴席菜肴,一半按古礼,一半……让他们也尝尝,新时代的味道。”
马车驶入夜色。
程虔站在府门前,直到车灯的光晕彻底消失在长街尽头。他抬头,望向那颗最亮的紫微星,低声自语:
“限、用、融、化……这天下,真要变了。”
他转身回府时,脚步比来时更稳健了些。书房里,烛火还在燃着,照亮了案上那幅三色世家分布图。在青、红、黑三色之外,不知何时,程虔用极淡的朱砂,在图纸边缘勾勒出了一片新的颜色——
那是一抹初升朝阳般的赤金,正从图纸的四面八方向中心蔓延,温柔而不可阻挡地,覆盖着旧有的疆界。
夜还深,但东方天际,已隐隐泛起一丝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