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瞻目光扫过众人,见大多人虽不语,但眼神中皆流露出赞同之色。他心知,这才是今日宴会的真正主题。
诸葛瞻微微一笑,笑容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李公可知,昨日查封粮仓,共得囤积粟米多少斛?可多供十万百姓半月之食。若任其囤积居奇,粮价飞涨,恐今日在座诸君府门前,跪着的就不止是灾民了。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非瞻好大喜功,实为局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至于益州疲敝…”
诸葛瞻话音一顿,声音提高了几分,目光变得沉凝:“诸位皆益州俊杰,父祖基业皆在于此。难道便甘愿眼见桑梓之地,因疲敝而自缚手脚,最终为人所鱼肉吗?家父在时,五次北伐,虽未竟全功,亦保得蜀中数十年安宁,使曹魏不敢正视汉中!如今之势,较之家父时更为艰危,若只因‘疲敝’二字便束手不前,则他日敌骑踏破剑阁,铁蹄之下,焉有完卵?届时,诸位所珍视的祖业、清名、典籍,又能保全几分?”
诸葛瞻提及其父亲诸葛亮,厅中气氛顿时为之一肃。武侯在益州士人中威望极高,即便对其政策有异议者,亦不敢轻辱。
谯周终于开口,他轻轻抚摸着茶杯,声音依旧温和,却直指核心:“卫将军壮志,令人感佩。然武侯之才,千年罕有。北伐大业,非仅有凌云之志便可成就。需天时、地利、人和,更需…国力支撑。如今府库空虚,民心厌战,此乃实情。将军欲效武侯,其志可嘉,然是否虑及…益州民心之所向?强扭之瓜不甜,强驱之民不战啊。”
这番话,道出了益州士族最深层的想法:他们看不到北伐成功的希望,不愿再为一场无望的战争耗尽最后的家底。
诸葛瞻深吸一口气,知道不能再空谈大义。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却让每个字都清晰入耳:“谯大夫,诸位先生,瞻今日前来,非为强驱百姓征战。正相反,瞻近日所为,开仓、赈灾、兴修水利、打造农具,无一不是为让百姓能活下去,能活得稍好一些,让益州这片土地能恢复些许元气!唯有内部安稳,生产恢复,方有资格谈及其他。至于北伐…那是大将军之责。瞻之所愿,首先是守住先父与诸位先辈共同守护的这片基业!让益州,能真正成为我等安身立命之所,而非…他人砧板上之鱼肉!”
诸葛瞻环视众人,眼神诚恳而坚定:“瞻深知益州之难,亦知诸位之忧。我不求诸位立刻倾囊相助,只望在我试图稳住局面,试图让这艘船不至于沉没之时,诸位能暂息争议,暂观后效。至少,不要从内部拆解船板。若我能证明,新政可活民而非扰民,可强国而非耗国,届时,再请诸位共议前路,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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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暂时搁置了最敏感的北伐问题,将焦点集中在“保境安民”上,并做出了一个“拭目以待”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