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陵把白瓷杯推过去,深褐液面上浮着层细密的油光。
“岬小姐今天不像来吃饭的。”他靠回里侧台面,拿起自己的水杯。
岬佑月握住杯耳,没喝。
“龙陵先生懂古代历史吗?”
“皮毛。
干这行的,多少会碰到食材来历——香料从哪传来的,技法哪个朝代成型的……算职业病。”
“那‘陨石’和‘古代生物记载’之间,你觉得可能有关联吗?”
问题来得直。
龙陵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瞬。
“这题目专。”他声音稳,“1999年涉谷的事,我知道点。
古代记载……天上掉东西的记录不少,有的是陨石,有的是彗星,有的可能就是当时看不懂的自然现象。”
岬佑月点点头,抿了口咖啡。
手稳,但龙陵看见她食指在杯耳上极轻地叩了一下。
“假设,”她放下杯子,声音压低了些,“我是说假设,古书里写‘星坠而生异’,不全是神话或夸张,而是……真有人看见了什么呢?”
龙陵没立刻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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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从柜子里摸出个小罐,倒了些黑色细籽在掌心,递过去。
“罗勒,意大利菜常用。
但一千年前地中海的人说它是蝎子变的——种子泡水后黏糊糊的,像蝎毒。
那时候所有关于罗勒的记载,都沾着这说法。”
岬佑月看着那些籽。
“你是说,古代记录会被认知框住?”
“我是说,”龙陵把籽倒回罐子,“看历史记载,像处理没见过的食材。
先得摸清‘性子’——谁在什么情况下记的,记的人站在哪边,文字传抄了几手。
然后才可能碰到‘里子’——里头也许藏着的真东西。”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沉:
“岬小姐,如果你在追某些‘星坠而生异’的记录,而且怀疑它们和现在的事有牵扯……那我觉得,你得想两个问题。”
“哪两个?”
“第一,这些‘异’到底是什么?单纯为了活,还是抱着更深、甚至冲着人来的念头?”龙陵眼睛看着她,话却像在说别的,“就像有些蘑菇长得像能吃,其实剧毒。
有些食材得特别处理才能入口。
摸清性子是第一步,判准意图和后果才是紧要的。”
岬佑月的手指又叩了下杯耳,这次急了点。
“第二呢?”
“第二,谁在记?谁在解?谁在定这些信息该怎么被看待?”龙陵望向窗外,一辆黑色厢型车正慢悠悠转过街角,“有时候,菜谱本身不危险,危险的是掌勺的拿它做什么——是养人,还是当刀子使。”
话落,吧台静了。
厨房里切菜声没停,稳稳的。
小煦摆餐具的叮当声,加贺美点库存的嘀咕声,都还在。
日常还在转。
可岬佑月听懂了。
他指的不止是学术,还有别的——ZECT里那些被加密、被捂死的东西。
“咖啡谢了,还有……你的话。”她起身,放钞票在台面上。
“客气。”龙陵笑了笑,“随时再来。
对了,下周我们推新海鲜炖菜,香料配得有点意思,说不定能给你点启发。”
岬佑月点头,提包离开。
风铃又响。
龙陵收走杯子,进厨房洗。
水流冲过瓷面,带走咖啡渍。
他动作不紧不慢,眼神却沉了沉。
岬佑月在接近某个东西。
好,但也险。
田所修一的办公室,屏幕蓝光映在他脸上。
岬佑月昨晚在档案室多待的三十七分钟,每一次非常规查询,都被系统记得清清楚楚。
还有今天下午——非工作时间,她去了Bistro la Salle,和那个龙陵单独谈了十五分钟。
内容不详,可监控画面里,两人神情都不轻松。
田所的指节在桌面上叩着,闷响。
岬佑月是颗好苗子,敏锐,有脑子。
可有时候,太敏锐就是麻烦。
她开始碰那些被盖住的角落,开始连那些不该连的线。
而那个龙陵……田所想起代代木公园的监控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