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室的钟指向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

岬佑月坐在终端机前,屏幕的冷光打在她脸上,映出眼底那抹没藏住的疲惫。

右手握着鼠标,左手食指一下下敲着金属桌面——这是她憋着事儿时的老习惯。

七个窗口叠在屏幕上,全是Worm的活动分析报告,数据挤得像蚂蚁窝。

她端起杯子抿了口咖啡,凉的。

苦得她皱了皱眉。

本该一小时前就走人的。

是那条访问记录拽住了她——昨天下午三点二十一分,档案编号“Z-1999-10-19-A”被人调了。

权限栏明晃晃标着“田所分部长直管”,可访问ID却是个资料整理科的普通文员。

不对,这权限不对。

她盯着那串编号。

1999年10月19日。

涉谷陨石坠落的那天。

鼠标挪到角落,点开自己的私密文件夹。

里头塞满了她这几年零零碎碎攒的东西:

1999年前后的异常气象数据、民间关于“流星之夜”的目击证词、几家大学实验室对陨石样本的非公开分析……

还有本从旧书店淘来的《东亚古代星象与灾异记载》,1987年版,纸都黄了。

她翻到折角的那页,那段话她看过很多遍:

“天宝七年秋八月,有星坠于东海之滨,其声如雷,光烛天地。

三日后,渔人见海岸有异光浮动,近之则灭,唯留焦土一片,中有琉璃状物,触之温润如生灵……”

像。

又不太像。

古人好把看不懂的东西写成神话,她知道。

可“模式”这东西,一旦瞧出点苗头,就像扎进心里的刺,不挑出来就难受。

她关掉文档,目光落回访问记录。

手指悬在键盘上,顿了两秒,敲下一串不该她会的指令——在ZECT待了三年,总得摸出点门道。

元数据弹出来了:

档案编号:Z-1999-10-19-A

创建日期:2000年3月15日

最后修改:2001年11月22日

密级:B(分部主管级以上)

关键词:陨石样本、生物波动、异常衰减、封存建议

“生物波动……”她念出声,眉头锁紧了。

ZECT对外说法很统一:陨石带了宇宙微生物,后来变成了Worm。

可“生物波动”这个词……分量不一样。

后面还跟着“异常衰减”和“封存建议”——七年前就发现了什么,然后决定封死。

为什么?

敲桌子的节奏越来越急。

她瞥了眼时间:十一点五十九分。

档案室门禁午夜自动记录,该走了。

她起身关掉终端。

屏幕黑下去,映出她自己模糊的脸。

那个问号,已经种下了。

下午四点的Bistro la Salle,午高峰刚散。

空气里还混着炖菜的余味和烤面包的焦香。

龙陵在擦吧台,动作稳得像钟摆,深蓝围裙上沾着零星的白色面粉。

风铃“叮当”一响。

“欢迎光临——”加贺美条件反射喊到一半,愣了,“岬小姐?”

岬佑月站在门口,没穿制服。

米色衬衫配深灰西装裙,手里提着公文包。

她目光扫过店里——小煦在角落剥蒜,厨房里传来天道那精准到刻板的切菜声——最后落在龙陵身上。

“下午好。”她对加贺美点点头,径直走向吧台,“龙陵先生,聊两句?”

语气平,但龙陵听得出底下那根绷着的弦。

“行。”他放下抹布,“坐。

喝什么?刚煮的哥伦比亚,或者小煦特调的柠檬姜茶。”

“咖啡就好。”

龙陵转身操作。

岬佑月在吧台前坐下,公文包搁在腿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提手边缘。

她在掂量怎么开口。

咖啡香飘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