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无泪碑成

北境萧氏,带着满心的悲凉与无奈,背井离乡,踏上了南迁之路。而狼居胥山下,那座曾经香火鼎盛的萧家宗祠,已化为一片焦土,宣告着一个古老姓氏的彻底绝迹。

在京城,关于萧氏“赐姓为昭”的旨意,也已彻底尘埃落定。朝堂内外,再无任何异议之声。所有人都默契地,将这个家族的更迭,视为皇家至高无上权力的一次展示,一次清洗,一次……对过往的彻底了结。

但,并非所有人都遗忘了那场诡异的葬礼,和那块空白的石碑。

尤其是那块碑上,监国太皇亲手刻下的,如同诅咒般的两个字——“等我”。

这两个字,如同一颗冰冷的石子,投掷在所有京城高官的心头,激不起波澜,却只留下沉甸甸的压抑。他们不明白,这“等我”究竟等的是什么?是她亲自入土与那空棺为伴?还是等一个彻底终结一切的,血淋淋的仪式?

没有人敢问。也没有人敢去探究。

只有永昼皇帝昭嗣,在处理完萧氏南迁,京城安顿等一系列繁琐的政务之后,再次,乘坐着那辆低调的黑色马车,来到了铜雀旧址。

距离萧凛空柩下葬,已过去半月有余。

秋意更浓,寒风愈烈。

草场之上,那座孤零零的茅屋,与旁边新添的坟包,依旧寂寞地矗立着。坟包前,那块由监国太皇亲自书写的石碑,被风雨侵蚀,那两个字,却仿佛越发深刻,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魔力。

昭嗣下了马车,独自走向茅屋。

这一次,她没有停在门外。她直接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茅屋之内,简陋依旧。一张木榻,一张桌案,几把木椅。屋内陈设,比寻常农家还要简朴。

而她的母亲,监国太皇,正端坐在桌案前。

她没有在处理政务,没有在研读奏章。她的面前,空无一物。她的双眼,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凝视着前方,又仿佛,凝视着虚无。

她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坐着,像一尊石化的雕塑,与屋外的万物枯槁,融为一体。

昭嗣走上前,在她的对面,缓缓坐下。

“母皇。”昭嗣的声音,带着一贯的冷静与沉稳,“萧氏一族,已悉数迁至京畿之地。族长萧策,已改名为昭策,并谢恩接旨。”

监国太皇没有任何反应。她的目光,依旧空洞而遥远。

昭嗣顿了顿,继续说道:“北境狼居胥山,已派陈家军接管防务,并与其余边军将领进行调防,以分散萧氏旧部影响力。边防已稳,请母皇放心。”

屋内的空气,依旧凝滞。监国太皇像是根本没有听到她的话一般。

昭嗣知道,这些政务上的进展,对她的母亲来说,或许已经不再重要。她今天来,是为了那块碑,为了那个悬在所有人头顶,却无人敢言的疑惑。

她轻轻地,将自己怀中一直珍藏的、那卷出自萧凛副将之手的军报,平摊在了桌案上。

军报的末尾,那段关于枯萎海棠枝化为灰烬的记载,被她的目光,重新圈了出来。

“母皇。”昭嗣抬头,直视着她的眼睛,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萧凛手中的枯海棠枝,化为灰烬,是因那所谓的‘情蛊’,已无力回天吗?”

监国太皇的眼眸,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她缓慢地,转过头,将那双深邃的、几乎没有了生气的眼睛,落在了昭嗣的脸上。

她的声音,如同从干涸的喉咙里挤出来一般,沙哑而低沉。

“这世间,没有情蛊。也没有能控制人心,维系情爱的邪术。”

昭嗣的心头一震。这与她认知中的灵异秘闻,截然不同。

“那……那是什么?”她追问道。

监国太皇的目光,缓缓地,从昭嗣的脸上移开,望向了屋外的那个新坟,那个坟前的石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