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国太皇,动了。
她缓缓地,抬起了她那只干枯的、如同鹰爪般的右手,指向了自己身侧不远处,一片空旷的草地。
没有言语。
只有一个动作。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葬在这里。
几名早已准备好的工匠,立刻扛着铁锹与锄头,战战兢兢地,走了过去。
“铿!铿!铿!”
铁器挖掘泥土的声音,在这片死寂的草场上,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一个四四方方的墓穴,很快,便被挖好了。
没有繁复的仪式,没有祭拜的香火,没有僧侣的超度,更没有百官的跪拜。
一切,都简化到了极致。
在监国太皇那冰冷的、不带一丝情感的注视下,那口华丽的、雕刻着凤纹的空棺,被缓缓地,放入了墓穴之中。
紧接着,工匠们开始填土。
一铲,一铲。
黄色的泥土,很快便将那金丝楠木的棺椁,彻底掩埋。
一个新的、小小的坟包,出现在了这片广袤的草场之上。它就那样,孤零零地,立在茅屋之旁,像是那座茅屋,生长出来的、一个无法分割的影子。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荒诞的葬礼,到此,便该结束了。
然而,并没有。
一名工匠,抬着一块早已打磨光滑,却未曾刻上一个字的无字石碑,走了过来,将它,立在了那座新坟之前。
按照规矩,接下来,当由礼部官员,或是当朝大儒,为墓主人撰写碑文,再由技艺最高超的石匠,一笔一划地,刻上去。
但是,监国太皇,却再次,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毕生难忘的举动。
她缓缓地,走到了那块空白的石碑前。
她伸出了自己的右手食指。
那根手指,干枯,瘦弱,因为常年的静坐,指甲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灰白色。
然后,就在数千道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目光注视下,她用那根看似脆弱的食指,如同握着一柄无形的刻刀,在那块坚硬的青石碑上,缓缓地,划了下去。
没有声音。
没有碎石飞溅。
但是,随着她手指的移动,一道清晰的、深刻的,仿佛是用烧红的烙铁,硬生生烫出来的笔画,出现在了石碑之上!
一笔,一划。
她的动作,很慢,很稳。
仿佛她正在书写的,不是碑文,而是她自己一生的、最终的判词。
在场的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块石碑。他们想要看清,这位充满了传奇与禁忌的太皇,究竟会为这位以皇后之礼下葬的神秘将军,写下怎样的盖棺定论。
是“功盖千秋”?还是“国之栋梁”?
又或者,是一些他们根本无法想象的、更加惊世骇俗的秘闻?
终于,监国太皇,停下了她的动作。
她收回了手指。
石碑之上,只留下了两个,简简单单,却又蕴含着足以让风云变色、天地动容的、无穷力量的字。
那两个字是——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