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有人,用极其隐晦的言语,暗示着一些关于监国太皇与这位老将军之间,某些不可言说的、被时光掩埋的旧事……
然而,无论外界如何猜测,朝堂如何反对,文华殿内,永昼皇帝昭嗣,至始至终,只有一句话。
“朕意已决,再议者,斩。”
她没有做任何解释。
因为这件事,根本无法解释。
它不属于朝堂,不属于国法,不属于任何人伦纲常。
它只属于一个承诺。一个她的母亲,用一个眼神,便托付给了她的,最后的承诺。
在数名言官被当廷杖责,礼部尚书被罢官免职之后,那股沸沸盈天的反对之声,终于,被强行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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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从新帝那不容置疑的、冰冷的态度中,读懂了一件事。
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它就像三十多年前,那场同样无法被理解的“铜雀春深”之变一样,是来自那座权力之巅的、绝对的、不容凡人质疑的……神谕。
……
半个月后。
一支来自北境的、规模庞大却又诡异至极的送葬队伍,缓缓地,进入了京城。
队伍的最前方,是数百名身披重甲、手持黑幡的北境锐士。他们一个个面容肃穆,眼神冷硬如铁,身上带着一股浓烈的、只有在常年与死亡打交道的边军身上才会有的煞气。
他们的身后,便是那口备受争议的……灵柩。
那是一口用最顶级的金丝楠木打造的、按照皇后规制雕刻着繁复凤纹的巨大棺椁。它被十六名精壮的力士抬着,稳稳地,行进在京城的主干道,朱雀大街之上。
然而,所有围观的百姓,都能从那十六名力士看似沉重、实则轻盈的步伐中,看出一个诡异的事实。
那口棺材……是空的。
它沉重的,只是它所代表的、那份惊世骇俗的“皇后”之名。
而它内在的空洞,却又像一个无声的嘲讽,一个巨大的谜团,让所有看到它的人,都感到一阵莫名的、从心底升起的寒意。
整座京城,万人空巷。
百姓们自发地,站立在街道两旁,没有人喧哗,没有人议论。他们只是用一种混合着敬畏、好奇与恐惧的复杂目光,沉默地,注视着这支充满了矛盾与诡异的队伍,缓缓前行。
他们不知道萧凛是谁,更不知道皇后之礼意味着什么。
但他们能感觉到,今天,他们正在见证的,是一段正在被书写的、注定要载入史册的、传奇的终章。
按照规矩,皇后的灵柩,当停灵于太庙,受皇室祭拜,再择吉日,葬入皇陵。
然而,这支队伍,却完全没有在太庙前停留。
它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穿过了整座皇城,径直,朝着那个所有人都知道,却从未有人敢靠近的、北方的禁地——铜雀旧址,行去。
当队伍的最前方,出现那片广袤无垠的、在秋日下显得一片枯黄的草场时,所有随行的官员,都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前方,就是太皇的清修之地。
再往前,就是冒犯。
就在此时,草场的中央,那座孤零零的茅屋前,缓缓地,走出了一个身影。
监国太皇。
她依旧穿着那一身朴素的、洗得发白的玄色布衣,满头的灰发,在萧瑟的秋风中,肆意飞舞。她的身形,比上一次昭嗣见到她时,显得更加单薄,仿佛一阵大风,就能将她吹倒。
然而,当她出现的那一刻,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些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北境锐士,都感到了一股无形的、巨大的压力,仿佛整片天空,都向着他们,倾轧了下来。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
像一尊亘古便已存在的、没有生命的石像。
她没有看任何人,目光,只是平静地,落在了那口巨大的、华丽而空洞的棺椁之上。
送葬的队伍,停了下来。
十六名抬棺的力士,在距离茅屋百步之遥的地方,缓缓地,将那口空棺,放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