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萧凛薨讯

铜雀台!

那个地方,是禁地中的禁地!监国太皇已经下过严令,不许任何人踏足。就连陛下您自己,也……

他想劝,但当他看到昭嗣那双沉静如渊的眼眸时,所有的劝谏之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知道,这封军报里的内容,一定,是足以撼动这位以沉稳冷静着称的新帝心神的大事。

当李安躬身退下,去准备车驾之时。昭嗣才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自己靠在了龙椅的椅背上。

她闭上了眼睛,那封军报上的字迹,却如同烙印一般,在她的脑海中,反复浮现。

那封军报,出自萧凛的副将之手。字迹潦草,带着巨大的惊惶与不解。

军报的内容,很简单,却又无比的诡异。

——“启禀陛下,帅帐急报。永昼二年,九月初七,子时,末将巡营,见帅帐灯火未熄,入内查看。见大将军……已于睡梦中,溘然长逝。”

看到这里时,昭嗣的心,只是沉了一下。

萧凛,已经年近七十。在北境那种苦寒之地,驻守了三十余年,早已是油尽灯枯。这样的结局,虽在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然而,接下来的内容,却让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军医查验,将军仪容安详,无任何外伤,亦无中毒迹象,确系寿终。然……然有一桩怪事,末将不敢隐瞒。”

——“将军去时,手中……紧握一截枯枝。据帐中亲兵辨认,乃是一枝枯死多年的海棠枝。此物,将军三十余年来,随身携带,片刻不离。就在军医确认将军已无脉息的瞬间,那截枯枝……在末将与众亲兵的眼前,毫无征兆地,化作了一捧……灰烬。”

化作了一捧灰烬。

这短短的六个字,像一把无形的、冰冷的钥匙,瞬间打开了昭嗣记忆深处,一道尘封已久的大门。

海棠枝。

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个遥远的、属于她童年时代的画面。

那时的她,还只是一个不受宠的、怯懦的小帝姬。她的母亲,是那个永远冰冷、永远忙于政务的监国帝姬。她的外祖母,是那个威严如神只、令人不敢直视的冠剑陛下。

整个皇宫,对她而言,都像是一座华丽而冰冷的牢笼。

只有一个人,会对她露出温和的笑容。

那个人,就是当时还未曾远赴北境的、年轻的羽林卫统领,萧凛。

她记得,那是一个春天。宫里的海棠花,开得正盛。她偷偷地,从坤宁宫跑出来,想要去摘一朵。却不小心,从假山上摔了下来。

是萧凛,接住了她。

她没有哭。因为她的母亲,从小就教导她,“无泪”的规矩。

她只是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这个高大英武的男人。

萧凛将她放下,确认她没有受伤之后,从那棵开得最盛的海棠树上,折下了一枝最美的、花团锦簇的枝条,递给了她。

他说:“殿下,花会谢,但只要根还在,明年,还会再开。”

就在那时,她的母亲,监国帝姬,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不远处。

她的目光,冰冷地,落在了那枝海棠花上。

萧凛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下意识地,将那枝海棠,藏到了身后。

而她的母亲,什么都没说,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便带着自己,转身离去。

从那之后,她再也没有见过萧凛对任何人笑过。

不久之后,便发生了那场改变了所有人命运的“铜雀春深”之变。

再然后,萧凛,便带着这道无声的、属于海棠花的烙印,远赴北境,一去,便是三十余年。

原来……那枝海棠,他一直留着。

哪怕它早已枯萎,早已失去了所有的颜色与芬芳,他也依旧,紧紧地,握在手中。

他在等什么?

等一个花开的讯号?还是等一个……可以放手的命令?

如今,他等到了。

他手中的枯枝,化作了灰烬。

这不是妖术,也不是鬼神作祟。

昭嗣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是一种……了结。

一种持续了三十余年的、漫长的执念,在它所守望的对象,终于也选择了“放手”之后,它便也失去了所有存在的意义,从而,尘归尘,土归土。

小主,

萧凛的死,不是一个孤立的事件。

它是那场发生在三十多年前的、血腥宫变的最后一个、迟来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