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天降麟儿·喜讯伴惊雷

“阁主需左侧卧,以软枕垫高腰腹,高度约三寸,双腿微曲,右腿比左腿稍高些。”裴文渊站在榻边,指着图纸耐心解释,“这样能减轻胎儿对脊柱和下腔静脉的压迫,气血流通会顺畅很多。”

苏婉婉依言躺好,霍云庭亲手为她垫上软枕,调整好角度。果然,之前那种胸闷气短的感觉减轻了不少,腹中的胎动也变得平和起来。她朝裴文渊温和一笑:“多谢裴殿主。”

裴文渊连忙拱手:“阁主客气了,这是属下分内之事。”

霍云庭将这些注意事项一一记在小册子上,贴身放着。他还命人将暖阁的地面全都铺上厚绒毯,所有家具的边角都包上软棉,连炭炉都加了两层铜制的防护罩,生怕苏婉婉有半点磕碰。每日的饮食更是亲自过问,甜汤要温的,饭菜要软的,连水果都要放在温水里泡过才给她吃。

正月廿一,夜深。暖阁内只点着一盏豆大的银灯,光线柔和,刚好照亮苏婉婉的睡颜。她按照“分胎静养法”的姿势侧卧着,呼吸均匀,眉头微舒,想来是睡得安稳。霍云庭坐在榻边的矮凳上,手肘撑在榻沿,手掌轻轻覆在她的腹部,动作轻得像呵护易碎的珍宝。

腹中的孩子们还没睡,偶尔会轻轻动一下,像是在和他打招呼。霍云庭屏住呼吸,感受着那细微的动静,心中又暖又酸。他低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对着苏婉婉的腹部轻声说:“你们要乖,不许折腾娘亲。她怀你们很辛苦,白天不能好好吃饭,夜里不能安稳睡觉。等你们出来了,爹带你们骑马、射箭、读书写字,给你们买最好的糖葫芦。但现在,一定要听话,知道吗?”

像是真的听懂了他的话,腹中的胎动渐渐平缓下来,只有偶尔有个小生命轻轻踢一下他的掌心,像是在回应。霍云庭的眼眶一热,一滴泪落在苏婉婉的锦被上,很快就渗了进去,没留下痕迹。

他怕,他真的怕。白日里他强装镇定,安排各项事宜,可到了夜里,独处时,恐惧就会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不敢想象生产那天的场景,不敢想苏婉婉可能面临的危险。他甚至偷偷去求了签,签文说“险中求胜,吉人天相”,可他还是不放心,又去寺庙捐了千两香火钱,只求佛祖保佑妻儿平安。

榻上的苏婉婉忽然轻轻“嗯”了一声,睁开了眼。她的眼神还有些朦胧,看见霍云庭,便弯起唇角笑了:“又醒着?我都说了,我没事,你好好睡一觉。”

霍云庭连忙收回思绪,用指腹拭去眼角的湿意,笑道:“我不困,守着你和孩子们,我心里踏实。”

苏婉婉无奈地摇摇头,往内侧挪了挪,拍了拍身侧的空位:“那便上来睡,总坐着对腰不好。你放心,我会小心,不会压着孩子们。”

霍云庭这才脱了外袍,小心翼翼地躺到她身侧。他不敢靠得太近,只轻轻用手臂环过她的腰,避开了她的腹部,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婉婉,”他在她耳边低语,气息温热,“等孩子们出生,我就向皇上告假半年,带你们去江南。你之前说喜欢西湖的春色,我们去看苏堤春晓,去品龙井新茶,好不好?”

“好。”苏婉婉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中一片安宁。她知道他在用未来的美好安抚她,也安抚他自己,她乐得配合。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云隙洒下来,照在暖阁的窗棂上,映出一片清辉。寅虎殿的书斋内,灯火却依旧通明。苏忘忧与凌霄相对而坐,面前摊着数十卷医书和一封南疆来信,桌上的茶已经凉透,两人却浑然不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巫医长老说,‘四象安胎阵’需在孕八月时开始施行,连施九日。”凌霄指着信上的字迹,一字一句地念,“东青龙位放千年灵芝,西白虎位放野山参,南朱雀位放天山雪莲,北玄武位放千年何首乌。布阵后,每日以银针定‘气海’‘关元’‘足三里’三穴,引导药力入脉,滋养胎元。”

苏忘忧点头,在纸上记下这些药材的名字:“药材萧殿主已经在准备了,应该能按时备齐。只是这针法太过精妙,我怕我掌握不好力度。”

“我来施针。”凌霄毫不犹豫地说,“在南疆的三年,我一直跟着巫医长老学习此法,不会出错。”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施针时需要夫人保持心境平和,你到时候在一旁安抚她。”

两人又开始商讨生产时的预案。四胞胎极有可能早产,需提前备好产房,房内要燃地龙,温度保持在暖而不燥;稳婆要选最有经验的,至少备三位;止血的‘血竭’、固元的‘人参’、续命的‘当归’,都要准备双份,确保万无一失。

“还有一件事,”苏忘忧放下笔,脸色凝重,“婉婉体内的余毒,平日里靠内力压制,倒也安稳。可生产时气血翻涌,毒势必定会反扑。到时候必须有人用纯阳内力护住她的心脉,同时压制毒性,否则……”

“我来。”凌霄还没开口,门外就传来霍云庭的声音。他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身上还带着暖阁的暖意,眼神却异常坚定,“我的内力刚猛纯正,且与婉婉心意相通,是最佳人选。”

苏忘忧有些犹豫:“王爷,生产时场面混乱,你恐怕会心绪不宁,内力容易失控……”

“正因如此,才该我来。”霍云庭走进书斋,目光扫过桌上的医书,“亲手护住她和孩子们,是我作为丈夫和父亲的责任。若是连他们都护不住,我还有何颜面活在世上?”

凌霄看着他眼中的坚定,点了点头:“好。从今日起,王爷每日需静坐调息一个时辰,稳固内力,避免届时失控。”

三人商议至东方既白,窗外的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正月廿二清晨,天机阁一如往常般平静。裴文渊在明律殿整理卷宗,红袖带着弟子巡视各殿的防卫,萧墨指挥着手下清点药材,石坚则亲自训练那十二名玄武殿弟子。一切都井然有序,无人知晓这平静之下,正为一场关乎四条小生命和一位母亲性命的生死之战,做着万全的准备。

暖阁内,苏婉婉醒来时,霍云庭已经端来了温好的蜂蜜水,亲自服侍她漱洗。他的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一夜未眠,却依旧精神饱满地为她整理衣袍。

“今日感觉如何?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问得仔细,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又摸了摸她的手,确认温度适宜。

“很好。”苏婉婉微笑着接过他递来的燕窝粥,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温热的粥滑入喉咙,暖得人心头发颤,“孩子们昨夜很乖,没怎么闹。”

霍云庭蹲下身,将耳朵轻轻贴在她的腹部,听了片刻,果然只有平缓的胎动。他忍不住笑了,抬头看向苏婉婉,眼中的柔情几乎要溢出来:“算他们听话。婉婉,等孩子们出生,我们就去江南。春天的西湖最美,我们带着孩子们去划船,去采莲。”

苏婉婉抚着他的脸颊,指尖划过他眼底的青黑,心中一软:“好。我们一起去。”

暖阁外,朝阳终于冲破云层,金色的阳光洒在庭院的积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檐下的冰棱渐渐融化,水珠“滴答滴答”地落在石阶上,汇成一小股水流,流向庭院深处。

春意,终究是渐渐深了。而属于他们的战斗,也即将开始。苏婉婉抚着腹部,感受着那四个鲜活的小生命,唇角的笑意温柔而坚定。无论前路有多少风浪,她都会带着孩子们,平安闯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