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云庭!”苏婉婉厉声喝止,这是她第一次用如此严厉的语气对他说话。她坐直身子,腹部的沉重让她微微喘息,眼中却满是坚定的光,“这是我们的孩子,四个都是!你怎能说不要?”
“可是你的身子——”霍云庭急得眼眶都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生产时是鬼门关,四胎更是十死无生!我不能失去你,婉婉,我真的不能!”
苏忘忧和凌霄识趣地退到暖阁门口,悄悄带上了门,将空间留给这对夫妻。暖阁里,苏婉婉看着霍云庭泛红的眼眶,心中一软,语气缓和下来。她拉过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腹部,那里正传来一阵清晰的胎动,像是在抗议霍云庭的话。
“你感受。”苏婉婉柔声道,“这是我们的骨肉,是活生生的小生命。你还记得我第一胎失去时的样子吗?我躲在房里哭了三天三夜,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了。如今上天赐我四个,这是多大的福分,我怎能狠心舍弃?”
霍云庭的手掌感受着那四处不同的胎动,每一次跳动都像打在他的心上。他想起苏婉婉当年失去孩子时的绝望,想起她摸着别人的婴孩时眼中的羡慕,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砸在苏婉婉的手背上,滚烫。
“可我怕……”他哽咽着,将头埋在苏婉婉的颈窝,声音闷闷的,“我怕你像南疆那个巫女一样,我怕我连你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不会的。”苏婉婉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忘忧在这里,凌殿主在这里,天机阁有最好的药材和医师。我们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准备,不是吗?”她抬起他的脸,用指腹拭去他的泪水,“我答应你,我会好好活着,我会陪着你,看着孩子们长大。但你也要答应我,不许再说‘不要孩子’这种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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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这时推门进来,沉声道:“王爷,夫人说得对。四胎虽险,但并非无计可施。我已传信给南疆的巫医长老,他手中有‘四象安胎术’,可稳固胎元。苏医师也能调理夫人身体,我们合力,未必不能闯过这一关。”
苏忘忧也点头:“我这就去整理医书,找出所有关于多胎妊娠的记载。婉婉,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持心境平和,不许胡思乱想。”
霍云庭看着苏婉婉眼中的坚定,又感受着掌心下鲜活的胎动,终是长叹一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轻柔,生怕碰坏了她和孩子们。“好。”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哽咽,“但你要答应我,哪怕有一丝不适,哪怕只是觉得累了、疼了,都要立刻告诉我。婉婉,在你和孩子之间,我永远选你,永远。”
苏婉婉靠在他温暖的怀里,轻轻点头,鼻尖发酸。暖阁外,春雪又飘了起来,细细密密的,落在庭院的梅枝上,压弯了几朵新开的蜡梅,香气混着雪气飘进来,清冽又温柔。
四胞胎的消息,被霍云庭下了死命令封锁。除了他、苏婉婉、苏忘忧、凌霄四人,便只有霍老夫人、苏婉婉的生母林氏,以及天机阁的四位核心殿主知晓。连平日里贴身伺候苏婉婉的侍女,都只被告知“主母胎像不稳,需静养”,不许多问一句。
正月十八清晨,凌霄的密信就由信鸽携往南疆。那只通体乌黑的信鸽在暖阁窗前盘旋了一圈,凌霄亲手将绑着密信的竹管系在它腿上,轻声道:“速去速回。”信鸽“咕咕”叫了两声,振翅冲入漫天飞雪,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同日,苏忘忧也搬入了天机阁后园,就住在苏婉婉暖阁隔壁的房间。她将自己珍藏的医书全都搬了过来,堆得满床都是,夜里烛火要燃到天明,桌上的茶换了一泡又一泡,很快就空了半罐茶叶。
正月十九,寅虎殿的密室里,气氛凝重得像灌了铅。青龙殿主萧墨、朱雀殿主红袖、玄武殿主石坚,还有新任明律殿主裴文渊,都坐在紫檀木桌旁,面前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霍云庭站在桌前,将苏婉婉怀了四胞胎的事简要说了一遍,最后沉声道:“婉婉的性命,还有孩子们的性命,现在就托付给诸位了。”
“四胎……”红袖手中的绣帕都被攥皱了,她眼圈微红,声音带着哭腔,“主母本就身有余毒,这四个孩子简直是要她的命。不行,我得去库房看看,把那些养颜补气血的燕窝、海参都给主母送过去。”
“那些东西治标不治本。”萧墨推了推鼻梁上的玉簪,沉吟道,“我青龙殿的密室里,藏着前朝御医留下的‘九转护心丹’药方。此丹能护住产妇心脉,即便血崩也能吊住一口气。只是药方里的‘千年灵芝’和‘深海珍珠’太过罕见,我需立刻派人去寻。”他话音刚落,就提笔在纸上写下药方,递给身后的弟子,“去,通知各地分舵,不惜一切代价,三日之内必须将药材送回天机阁。”
石坚拍着桌子站起来,震得茶杯都晃了晃,他粗声粗气地说:“玄武殿有的是精通内力的弟子!我挑十二个内力最醇厚的,轮流为主母输入真气,固本培元。主母缺气血,我们就用内力补!”
裴文渊一直沉默着,手指反复摩挲着袖口的布料。他来天机阁时日尚短,本不该多言,但此刻看着众人焦急的模样,还是开口道:“我在翰林院当差时,曾见过一本残破的《宋氏产经》,里面记载过一例三胎平安生产的案例。那妇人用的是‘分胎静养法’,以软枕垫在腰腹两侧,保持特殊的卧姿,分散胎儿对内脏的压迫,还能促进气血流通。我这几日就把此法复原出来。”
霍云庭看着眼前这些出生入死的兄弟,心中一暖。他上前一步,朝众人深深一揖:“婉婉与孩儿的性命,便托付给诸位了。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差遣,霍某万死不辞。”
“王爷这是说的什么话!”红袖连忙扶起他,“主母是天机阁的魂,我们护着她,也是护着天机阁。”
而此刻的后园暖阁里,苏婉婉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胎动。四个孩子像是在腹中玩闹,你踢我一下,我撞你一下,此起彼伏,闹得她腰都酸了。她斜靠在榻上,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唇角却噙着温柔的笑,手指轻轻点着腹部鼓起的地方,笑道:“不许闹了,再闹娘亲可要生气了。”
“还笑。”苏忘忧端着安胎药进来,见她这副模样,又气又心疼,嗔道,“方才侍女来说你半个时辰没睡着,就是他们在折腾吧?快把药喝了,这是我加了红枣和甘草熬的,不苦。”
苏婉婉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药汁果然不似往日那般苦涩,带着淡淡的甜味。“昨日我跟他们说,你们爹爹太紧张了,像个毛头小子,他们就踢了我一下,似在附和我呢。”她笑着说,眼底的温柔能溺死人。
苏忘忧在榻边坐下,用帕子轻轻为她擦去额间的汗,指尖触到她微凉的皮肤,忍不住皱眉:“婉婉,你莫要强撑。我知道你盼着孩子,但四胎非同小可,你现在已经常觉得气短乏力,等月份再大些,连翻身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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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苏婉婉握住哥哥的手,指尖微凉,“所以我才更要放宽心。忧思伤脾,我若是整日愁眉苦脸,孩子们也会跟着不安稳。”她望向窗外飘落的雪花,眼神悠远,如今上天一下子赐我四个,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得闯过去。”
苏忘忧的眼眶一热,连忙别过脸去,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我知道了。”她哑声道,“我会找到最好的安胎之法,我会护住你和孩子们的。”
正月二十傍晚,南疆的回信终于到了。凌霄几乎是一路跑着冲进暖阁的,他身上还沾着雪,脸上却带着难得的笑意:“好消息!巫医长老已经动身了,他说半月内必到京城!他还传了信,说南疆有‘四象安胎阵’,能稳固胎元、平衡气血!”
苏婉婉也笑了,连腹中的孩子都像是感受到了喜悦,轻轻踢了她一下。霍云庭立刻接过密信,迫不及待地展开,一字一句地读给苏婉婉听。
与此同时,萧墨也带来了好消息——“九转护心丹”所需的药材,竟在天机阁的秘库里找到了大半,剩下的两味,江南分舵也已寻到,正快马加鞭送回京城。石坚挑选的十二名玄武殿弟子也已到位,开始轮流为苏婉婉输送真气。
最令人惊喜的是裴文渊。他泡在明律殿的藏书阁里整整三天三夜,翻遍了所有关于产科的古籍,终于从一堆虫蛀的残卷中,拼凑出了完整的“分胎静养法”,还亲手绘制了详细的卧姿图。图上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软枕的位置、高度,甚至连卧姿的角度都写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