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雪霁访贤·药谷纳奇才

他的肩上,蹲着一只毛茸茸的、似鼠非鼠、似狐非狐的小兽,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来客。

“在下霍云庭,携内子苏氏,冒昧前来,拜访凌霄先生。”霍云庭上前一步,将苏婉婉挡在身后稍许,抱拳行礼,语气客气却不失威严。

凌霄的目光在霍云庭脸上停留片刻,又越过他看了看被严密护着的苏婉婉,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夙王殿下?夙王妃?真是稀客。我这荒山野岭,蛇虫鼠蚁横行,怕是容不下二位贵人。请回吧。”说罢,竟转身欲回屋。

“凌先生请留步。”苏婉婉轻轻推开霍云庭护着她的手,上前半步,声音不高,却清晰平稳,“我等冒雪前来,确有要事相求,亦是慕先生之才,特来请教。”

凌霄脚步一顿,头也未回:“请教?王妃说笑了。凌霄不过一介被药王谷驱逐的弃徒,野性难驯,不通人情,只会摆弄些毒物畜生,能有什么才学可供王妃请教?只怕污了贵人的耳。”

话语中的疏离与自嘲之意甚浓。

苏婉婉并不气馁,反而微微一笑,声音依旧温和:“药王谷以济世救人为宗旨,谷规森严,先生当年因何事被逐,我略有耳闻。是非曲直,有时并非规矩所能尽断。先生离谷后,并未用所学为恶,反而隐居于此,与百兽为伴,精研药理毒术,自成一家。此等坚持本心、不为世俗所拘的品格,更令婉婉钦佩。”

凌霄终于转过身,那双琉璃般的眼睛深深看向苏婉婉,似乎想从她平静的面容上看出些许虚伪或奉承,但他只看到了一片诚挚与清明。

“王妃倒是查得清楚。”他语气依旧冷淡,“但钦佩归钦佩,我这人懒散惯了,受不得约束,更无意卷入任何是非。王妃身怀六甲,胎象……似乎颇为不同寻常,还是早些回府静养为妙。我这里的药气兽息,于胎儿无益。”他竟一眼看出了苏婉婉怀胎的异常。

苏婉婉心中微动,对他的医术更有信心。她缓声道:“先生眼力过人。不瞒先生,婉婉早年曾身中‘相思烬’奇毒,虽侥幸得解,但元气大伤,体内余毒未必尽清。如今又……机缘巧合,怀胎多子,更觉力不从心。寻常太医,已难保万全。听闻先生于毒理一道有独到见解,更能驭兽寻奇药,故特来相求,望先生能施以援手,保我母子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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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目光坦然迎向凌霄审视的视线:“当然,婉婉并非空手相求。先生若有任何需求,或想精研某类疑难毒症、寻觅罕见药材,乃至需要一个不受干扰、可尽情施展所长的安身之处,夙王府,乃至……我所执掌的‘天机阁’,都愿倾力相助。”

“天机阁?”凌霄眉梢微挑,这个名字他隐约从一些特殊渠道听过,似乎是一个新兴的、颇为隐秘的组织。

“一个志同道合者聚集之处,不问出身,只论才能与初心。”苏婉婉简单解释,却蕴含深意,“寅虎殿尚缺一位殿主,主医药毒理、异兽驯用。婉婉以为,先生是不二人选。”

凌霄沉默了。他看向苏婉婉的腹部,又看看她苍白却坚毅的脸,再看看她身旁即便收敛气息也难掩锋锐与担忧的霍云庭。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几圈,最终变成了一句:“‘相思烬’?可是那传说中缠绵肺腑、如焚如灼、血色如朱的奇毒?你竟能解得?”

“是。”苏婉婉点头,“解药‘朱砂泪’乃机缘所得。但余毒盘踞多年,深入肌理,尤其是孕期气血运行变化,恐有反复。”

凌霄眼中终于燃起了一丝属于医者、毒者的探究光芒。他肩头的小兽也似乎感应到主人的兴趣,轻轻叫了一声。

“进来说话吧。”他侧身让开屋门,语气依旧平淡,但已没了最初的逐客之意,“不过,只能王妃一人进来。我这里地方小,容不下太多人,有些小家伙,也不喜欢生人气息。”

霍云庭立刻皱眉:“不行!”

苏婉婉轻轻按住他的手背,柔声道:“云庭,无妨。你在外稍候,凌先生是君子。”她看向凌霄,“我相信先生。”

霍云庭看着妻子平静的眼眸,又凌厉地扫了凌霄一眼,满是警告,终究还是退开一步,低声道:“我就在门外,有事立刻叫我。”

木屋内陈设极其简单,一床一桌一椅,几个大大小小的药柜,墙上挂着些风干的草药和兽骨,空气中弥漫的药味和甜香更浓。角落里,一个红泥小炉上煨着药罐,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凌霄示意苏婉婉坐在唯一的那张椅子上,自己则靠在桌边,肩上的小兽跳下来,蹿到药柜顶上好奇张望。

“伸手。”凌霄道。

苏婉婉伸出左手。凌霄并未用丝帕隔垫,直接伸出三指搭上她的腕脉。他的手指微凉,触感却异常敏锐。诊脉的时间很长,他闭着眼,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良久,他收回手,睁眼看向苏婉婉,琉璃般的眸子里满是震惊与不可思议:“四脉滑利,奔涌如潮……这、这果真是四胎之象!而且,母体气血虽亏,但根基未损,更奇的是……”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你体内确有一股极淡的阴寒火毒残留,与‘相思烬’描述相符,但这残毒似乎被一股极为精纯温和的生机之力包裹束缚,不仅未侵胎儿,反而……反而在缓慢被胎儿汲取转化?这……这怎么可能?”

苏婉婉也微微讶异,没想到他能诊得如此细致,连“朱砂泪”残留的生机与余毒之间的微妙平衡都能察觉。“先生果然神医。‘朱砂泪’性烈,解毒时以毒攻毒,却也留下了一线生机之火,或许正因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