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养……绝对静养。”霍云庭喃喃重复,随即斩钉截铁道,“从今日起,所有事务,不许再劳烦王妃!天机阁的事,寻访人才的事,还有应对老五的谋划,全部由我来接手!婉婉,你只管安心养胎,什么都不要想!”
苏婉婉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过来,看着丈夫焦急万分的脸,心中涌起暖流。她反握住他的手,柔声道:“云庭,别怕。这是上天赐予我们的福气,四个孩子呢。有三哥在,有你在,我一定能平安生下他们。”她看向苏忘忧,“三哥,拜托你了。此事……暂勿外传,尤其不能让宫里和五皇子那边知道。”
苏忘忧重重点头:“我明白。王府内也需严格控制知晓范围。药膳和安胎方子,我会重新调整,尽全力保小妹母子平安。”
消息很快被控制在听雪轩内。苏临渊、苏斩月、苏子画被紧急唤来,得知妹妹怀了四胞胎,皆是目瞪口呆,随即便是巨大的喜悦和随之而来的深深忧虑。苏临渊当即表示要进一步加强王府内外警戒,苏斩月则发誓要搜罗天下最好的安胎宝物,苏子画已经开始计算需要准备多少婴孩用品和乳母。
霍云庭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将苏婉婉小心翼翼地安顿好,命令所有下人不得打扰王妃静养。他坐在榻边,守着渐渐因疲惫和药力睡去的妻子,看着她沉睡中依旧微蹙的眉头和隆起的腹部,心中五味杂陈。狂喜于即将拥有四个孩子,恐惧于生产时可能面临的巨大风险,更坚定了他必须尽快扫清一切障碍、为妻儿创造一个绝对安全环境的决心。
五皇子?影卫?构陷?所有潜在的威胁,都必须被扼杀在萌芽之中!他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鹰,冰冷如铁。
四皇子府,梅香苑。
霍明煜披着厚厚的鹤氅,坐在暖阁窗前,手里拿着一卷《水经注疏》,目光却落在庭院中几株含苞欲放的红梅上。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比之前好了许多。皇帝南书房召见之后,那些或试探、或投机的拜访多了起来,他一如既往地以“病体需静养”为由,大多婉拒,少数不得不见的,也只谈风物学问,不涉朝政。
福安悄声进来,递上一枚蜡丸:“殿下,夙王府那边,老渠道。”
霍明煜捏碎蜡丸,取出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静观其变,谨守门户。”
他目光微凝,将纸条凑近炭盆烧掉。王叔这是在提醒他,风波将至,保护好自己。他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写下“澹泊明志,宁静致远”八字,笔力沉静,心绪也随之平定。
他知道自己的位置。父皇的注目是机会,也是最大的靶子。五哥不会坐视不理,王叔与五哥的较量也已到了关键时刻。他现在要做的,就是“静”,是“稳”。如同潜龙在渊,时机未至,绝不轻动。
“福安,”他淡淡开口,“让我们在五哥府里那个管采买的眼线,最近‘感染风寒’,休养几日,少出门。另外,庄子上报,后山有几处新动土的痕迹,像是埋过什么,让里正‘偶然’发现,按规矩上报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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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殿下。”福安领命。这些动作微小如尘埃,或许无用,但或许,就能在某处平衡中,加上一根轻轻的稻草。
城南,“归林居”酒肆的喧嚣掩盖了许多秘密。化名行商的金彪,正与几个“朋友”喝得面红耳赤,吹嘘着自己即将到手的富贵。邻座,一个相貌普通、独自饮酒的灰衣汉子,似乎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城西荒宅,几名“乞丐”翻找后离去,一人“不慎”遗落沾泥的碎纸片。
更深的暗处,关于黑市流通疑似军械零件、北地行商可疑言论的记录,被归入影卫北境监察组的案头。记录末尾,似无意地添了一笔:“仿造高手‘金彪’,近日阔绰,或接重活。”
所有这些零碎的、看似偶然的“线索”,如同被无形的手拨动,开始向着预设的方向流淌。编织罗网者以为自己是唯一的猎手,却不知自己早已落入另一张更精密、更庞大的网中。
螳螂高举着淬毒的镰刀,复眼中只映着前方浑然不觉的蝉。
黄雀收敛华羽,栖在更高更暗的枝头,目光冷静地掠过螳螂,也锁定了阴影中更多蠢蠢欲动的虫豸。
而手握弓箭、立于山巅的猎人,已然搭箭上弦,目光如炬,穿透层层迷雾与伪装,静静地等待着。
腊月二十三,小年。雪花终于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覆盖了京城的琉璃瓦、青石板,也暂时掩盖了所有的痕迹、谋算与即将破土而出的惊雷。夙王府听雪轩内,暖意融融,苏婉婉在安眠。而冰层之下,湍流激荡,只待那破冰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