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四公子,苏小姐。” 他举杯对着苏子画,语气热络,目光却没离开苏婉婉,“听闻苏小姐身子近日大好了?前些日子的宫宴,可真是凶险万分,听说不少贵人都受了牵连,实在令人扼腕。幸好苏小姐吉人自有天相,逢凶化吉,真是可喜可贺啊!”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在提 “宫宴”“凶险”,明着是关心,暗着却是在试探 —— 他想知道苏婉婉是否还记得宫宴上的细节,是否知道下毒的真凶,更想看看她面对这件事时的反应。若是她表现得太过镇定,反而会引人怀疑;若是太过慌乱,又会显得心虚。
苏婉婉心中冷笑 —— 这些人,真是一刻都不闲着。她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慌乱,手指微微收紧,捏着茶盏的力道重了些。她没有举杯,只是用手虚扶着茶盏,以茶代酒,姿态优雅却无力地沾了沾唇,便放下了。
随即,她用绣着兰草的帕子捂嘴,低低地咳了起来。那咳嗽声起初很轻,后来渐渐重了些,肩头微微耸动,像是咳得喘不过气,帕子边缘隐约能看到一点淡红 —— 那是她提前用胭脂点的,装作咳得伤了肺腑。苏子画立刻伸手拍了拍她的背,语气带着担忧:“婉婉,若是难受,便去软榻上歇歇。”
“没事,四哥,我缓一缓就好。” 苏婉婉摆了摆手,声音带着一丝气弱游丝的颤抖,帕子依旧捂在嘴上,像是怕咳得失礼。待咳嗽渐渐平息,她才放下帕子,露出一张更加苍白的脸,眼眶微微泛红,眸子里蒙了层水汽,像是又被勾起了那日的恐怖回忆。
“多…… 多谢大人关心。” 她看着那位官员,声音轻得像要飘走,“太医虽言毒已解,可…… 可那毒伤了根本,身子依旧虚乏得很,受不得惊扰,也闻不得太多杂气。方才进来时,暖阁里的香气浓了些,便有些忍不住……”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可怕的事情,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裙摆,声音带着几分惊魂未定:“那日宫宴之事…… 现在想来,仍是…… 仍是后怕不已。夜里时常被噩梦惊醒,梦见满桌的毒物,还有…… 还有那些倒下的人……”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微微侧过脸,像是不愿再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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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情真意切的 “柔弱”,配上她苍白的面容、泛红的眼眶,还有那若有若无的哭腔,瞬间将一个 “受尽惊吓、体弱不堪的受害者” 形象立得稳稳的。周围几位宾客看了过来,眼中都闪过一丝同情,连那位官员的眼神都软了些 —— 他本想试探,可看着苏婉婉这副模样,倒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一个受了这么大惊吓的闺阁女子,哪里禁得住再提那些可怕的事?
“是本官唐突了,苏小姐莫怪。” 官员脸上的虚假笑容淡了些,语气也缓和了,“苏小姐身子要紧,还是少想那些烦心事为好。” 他敷衍地安慰了两句,又跟苏子画碰了碰杯,便讪讪地转身离开了 —— 再待下去,反倒显得他不近人情。
苏婉婉看着他的背影,眼底的水汽悄然褪去,只剩下一片冷静。这第一关,算是过了。
可没等她歇口气,又一位贵妇走了过来。这位贵妇打扮得极为惹眼:头戴赤金镶红宝石的抹额,耳垂挂着东珠耳坠,每颗珠子都有拇指大小,身上穿的是石青色绣百鸟朝凤的褙子,裙摆拖在地上,绣着的金线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手上的金戒指镶着鸽子蛋大的蓝宝石,一抬手便晃得人眼晕。她的眉眼间带着几分刻薄,嘴角却挂着虚假的笑容,一看便知是个不好应付的角色。
苏婉婉认得她 —— 玄影的资料里写过,这位是户部尚书的夫人,也是太子母族的远亲,在京中是出了名的长舌妇,最喜欢搬弄是非,打探消息。
“哎哟,这不是苏小姐吗?” 贵妇走到苏婉婉身边,不等她起身,便亲热地拉起她的手。她的指尖冰凉,却带着几分刻意的力道,捏得苏婉婉手腕微微发疼 —— 显然是在试探她的力气,想看看她是不是真的那么柔弱。
苏婉婉没有挣扎,只是顺从地任由她拉着,甚至故意让手腕软了软,显得毫无力气。她抬起头,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声音轻柔:“夫人安好。”
“安好,安好。” 贵妇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语气夸张地感叹,“瞧瞧苏小姐这通身的气派,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这眉眼,这身段,当真是我见犹怜呢!前些日子听闻夙王殿下对苏小姐青睐有加,依我看啊,你们俩站在一起,那可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连老天爷都要羡慕呢!”
这话看似在夸苏婉婉和夙王,实则是在打探两人的关系 —— 京中虽有传闻,却没人知道真假,这位贵妇显然是想从苏婉婉口中套话。
苏婉婉心中了然,面上却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羞赧,微微垂下眼睫,长睫像两把小扇子,遮住了眼底的冷意:“夫人过誉了,婉婉不过是个普通女子,哪里当得起这般夸赞。夙王殿下是皇室贵胄,身份尊贵,婉婉…… 婉婉不敢与殿下相提并论。”
贵妇却不依不饶,话锋一转,假意蹙起眉头,露出担忧的神色,声音压得低了些,像是在说悄悄话,却又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哎呀,苏小姐这就太谦虚了。只是啊,我得跟你说句实在话 —— 这皇家规矩多,可不是咱们普通人家能比的。就说那王府里的事,晨昏定省要去给王妃请安,宫宴祭祀要跟着去应酬,平日里还要打理府中琐事,一样都马虎不得。苏小姐如今这身子骨……”
她上下打量了苏婉婉一番,语气带着几分 “惋惜”:“瞧着实在是单薄了些,风一吹都要倒似的。日后若是真嫁入王府,怕是难免要辛苦操劳,到时候再累坏了身子,可怎么好?苏小姐啊,你可得好生将养才是,别辜负了夙王殿下的心意,也别让旁人看了笑话。”
这番话,听着是关怀,字里行间却满是恶意 —— 她明着是说苏婉婉体弱,暗着却是在嘲讽她 “配不上夙王”“担不起王妃的责任”,甚至还暗示她会被王府的规矩刁难,让她在众人面前难堪。若是寻常女子,怕是早就被这番话气哭了,或是急着辩解,反倒落了下风。
苏婉婉却依旧保持着平静。她能感受到贵妇手上传来的力道,也能听到周围宾客若有若无的议论声,可她脸上没有丝毫怒意,反而露出了一丝淡淡无奈的笑容,声音依旧轻柔得像棉花:“夫人说的是,婉婉都记在心里了。”
她微微侧首,露出一段纤细的脖颈,锁骨上能看到淡淡的青色血管,更显得柔弱不堪。她的目光落在远处的烛火上,带着几分茫然,像是对未来没有任何规划:“只是…… 太后娘娘与陛下圣心仁慈,前些日子还特意让太医来府中看我,叮嘱我好好养身子,并未因宫中规矩而有所苛责。婉婉想着,皇家既然如此体恤,想来日后也不会太过为难我。”
她巧妙地将 “皇家” 抬了出来,既彰显了自己的体面,又堵住了贵妇借 “王府规矩” 发挥的空间 —— 连太后和陛下都体恤她,旁人又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