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翠翠,到底是遇上了多大的麻烦,多大的委屈,才让你宁可说出那么重的话,伤了玉凤的心,也把自己逼到墙角?”
他轻轻吹开茶沫,抿了一口,放下杯子,声音更缓,却字字清晰:“以陆叔这把年纪看,你刚才对玉凤的话说得越重、越绝,往往就意味着……你心里头的难处,压得越沉、越大。”
“陆叔,” 翠翠终于抬起了头,泪眼模糊地看着陆伯轩,声音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断的游丝,“我……我对不住玉凤姐,可我也是……”
话没说完,压抑许久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垮了最后一道防线。
她“呜哇”一声,彻底崩溃,双手掩面,放声痛哭起来。
那哭声里充满了无法言说的痛苦、恐惧和巨大的矛盾,听得门外的玉凤心头狠狠一揪,更加焦急:这到底是怎么了?
“哭出来好,哭出来心里松快些。” 陆伯轩没有催促,只是温声安慰着,同时用眼神示意旁边手足无措的周阿彬,赶紧找块干净手巾过来。
翠翠哭了半晌,才勉强收住些声音,肩膀仍一抽一抽的,断断续续地说道:“陆叔……我刘翠翠……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这些年,玉凤姐帮衬我们,从没断过。阿彬那点工钱,养家都紧巴巴,巧茹的奶粉……要不是玉凤姐时不时送过来,孩子哪能吃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越说越难过,泪水又涌了出来:“可我今朝……说了那么多戳心窝子的话,玉凤姐肯定……肯定寒透心了,她以后……”
“这些都不打紧,” 陆伯轩温和而坚决地打断了她,“玉凤的性子我晓得,她不会真跟你计较这个。陆叔现在只想知道,你为啥要说那些话?在我老头子看来,你倒像是故意拿话刺她,激恼她,巴不得她从此离你远远的,甚至断了往来才好。”
他顿了顿,目光清明地看着翠翠,语气更加诚恳:“陆叔说得对不对?要是我这把老骨头想岔了,冤枉了你,那我就在这里,给翠翠你赔个不是。”
“不……不是的!陆叔,您没错!” 翠翠急得猛地摇头,仿佛被这句话彻底击垮了所有伪装和挣扎。她“扑通”一声,竟是直接跪倒在了陆伯轩面前的地上,声音嘶哑破碎,“您说的没错!是……是刘家……是我娘家人他们……他们……”
“翠翠!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陆伯轩见状大惊,急着要起身扶她,手里拐杖一滑没撑稳,身子猛地一晃,险些向后栽倒。
“阿爸!” 一直紧贴在门外听着的玉凤再也忍不住,一把推开门冲了进来,和周阿彬一起,手忙脚乱地扶住了险些摔倒的陆伯轩。
“起来说话,好好说。” 陆伯轩站稳后,喘了口气,挥挥手,示意周阿彬赶紧把跪在地上的翠翠搀扶起来。
他的目光落在翠翠苍白泪湿的脸上,知道最关键的那层窗户纸,马上就要被捅破了。
屋里的空气,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下跪和未尽的言语,骤然变得无比沉重。
“陆叔……” 翠翠猛地用手背抹了把脸上的泪水,那动作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她站直身体,眼中先前那些挣扎、恐惧和迷茫,被一种近乎惨烈的决绝所取代。“我这就去公安局!我把我知道的……全都说出来!”
“翠翠,你先坐下。” 陆伯轩并没有立刻表示赞同或反对,他只是平静地摆了摆手,示意情绪激动的翠翠先坐回椅子上。“有你这句话,陆叔就知道,我没看错人,你这孩子心里那杆秤,没歪。”
他顿了顿,等翠翠稍微平复一下呼吸,才继续用那种让人安心的、长辈式的口吻说道:“但是,去公安局之前,你能不能先跟陆叔,还有玉凤、阿彬,大概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们心里有个底,也好知道该怎么帮你。”
翠翠的目光在陆伯轩温和而睿智的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一旁的玉凤。
玉凤正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半分之前的受伤或责怪,只有全然的关切和鼓励,那是一种纯粹的、带着暖意的善意。
这目光,与几天前那个让她噩梦连连的夜晚,她亲弟弟刘望福看向她的眼神,简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刘望福的眼睛里,只有令人脊背发凉的凶残、毫不掩饰的贪婪,以及一种骨子里透出来的奸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