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凉州城下那些百姓吗?你救了他们。你还记得白音部那些被俺答奴役的牧民吗?你解放了他们。石头,你不是屠夫,你是守护者。”
石头抬起头,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他抹了一把脸,忽然笑了起来。
“殿下,你这张嘴,不当说客可惜了。”
“我说的是实话。”
两人又喝了一轮,直到月上中天。
“殿下,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石头忽然问。
“什么?”
“草原上,还有俺答的残部。他们逃到了更北的地方,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等他们缓过劲儿来,还会卷土重来。”
李继业的目光微微一凝:“你是说——”
“斩草要除根。”石头的眼中重新燃起了火光,“殿下,我想向陛下请旨,率军深入漠北,追击俺答残部。这一次,我要彻底把草原的威胁根除掉。”
李继业看着他那张年轻却满是风霜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从边关杀出来的少年将领,已经不是一个单纯的武夫了。他的目光看得更远,想得更深。
“我跟你一起去。”李继业举起酒坛。
石头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殿下是储君,哪有储君亲征的道理?”
“我不是去打仗的。”李继业也笑了,“我是去看着你,免得你又单骑冲阵,把命丢在漠北。”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大帐中回荡,惊起了帐外栖息的夜鸟。
半个月后,李破正式下诏,宣布清查隐田一事全部结束。户部重新编订了全国田亩册,将清出来的三百五十八万七千余亩隐田全部登入国册,纳入征税范围。同时,按照赵大河的提议,全国田赋减免三成,百姓无不欢呼雀跃。
诏书中还特别表彰了在清查隐田中立下功劳的官员——孙有余升任户部尚书,加太子少保衔;松江知府陆秉章升任江南道御史,专司清查江南田亩积弊;柳如霜被正式赐封为“苍狼卫指挥使”,成为大胤开国以来第一位女指挥使。
诏书的最后一条,是修路。
朝廷拨款一百万两白银,修建从京城通往北境、西域、南疆的三条驰道。沿途设立驿站和粮仓,形成一套完整的后勤补给网络。主持修路的,是工部新任侍郎——一个叫宋应星的年轻人,据说是苏文清从江南举荐上来的,对水利工程和道路修建颇有心得。
修路的消息一出,朝中又有人坐不住了。这么大的工程,经手的钱粮何止百万,中间的油水足够养肥几十个贪官。但这一回,没有人敢再伸手了。赵廷桢的下场就摆在眼前,谁也不想当下一个被塞进囚车的人。
赵大河在朝堂上提出了一个口号,只有八个字——“以禄养廉,以法肃贪”。意思是朝廷要给官员足够的俸禄让他们不必贪,同时用严刑峻法让他们不敢贪。李破采纳了这个建议,下令将全国官员的俸禄提高三成,同时命刑部修订律法,加大贪腐的惩处力度。
消息传开,百姓们拍手叫好,官员们则心情复杂。俸禄确实涨了,但脖子上的绳子也更紧了。
而就在这一片欣欣向荣之中,柳如霜收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信上只有一行字,用左手写的,笔迹歪歪扭扭,但字字诛心。
“京城地下三尺,藏着你们永远查不到的东西。”
柳如霜拿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将信纸凑近烛火想要烧掉,却又停住了手。她重新展开信纸仔细端详着每一个字的笔画,眉头越皱越紧。这字迹虽然刻意歪扭,但收笔时微微上挑的习惯出卖了写字的人——这是标准的江南士林笔法。
她转身出门,快步向宫城走去。这件事,必须让李继业知道。